五人匯聚地下室碑文現形
地下室的鐵門在裴知素手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像一個被打擾的舊夢。五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被放大,隨後又被湧上來的、近乎粘稠的竹氣吞沒。
空氣冰冷而潮溼,混著泥土與石頭的氣息。但那股主導一切的竹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嗅覺體驗。它像無數翠綠色的光塵,在手電筒的光柱裡盤旋、飛舞,濃郁到幾乎可以用手去觸碰。
林牧陽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與這個空間進行情報交換。竹氣順從地湧入他的鼻腔,又在他呼氣時溫柔地散開,彷彿他是這裡的主人。
斷史碑靜靜地立在地下室中央,比林牧陽上次獨自見到時更顯古老。也許是因為此刻有四雙不同的眼睛在注視它,石碑的沉默也變得有了重量。
沈瀾歌走上前,停在碑前一步之遙。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指尖,極輕地、帶著一絲顫抖地拂過石碑粗糙的表面。空氣裡那股淡淡的鹽腥味似乎被竹氣壓制了,只剩下一種近乎悲傷的溼潤感,縈繞在她眼底。
桑渺渺則顯得有些不安,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裴知素的衣袖,小聲說:“這裡的氣……好滿,像要溢出來一樣。”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彷彿這過於龐大的信息流對她而言是一種負擔。
韓炎昀沒有理會她們的小動作。她站得筆直,目光如炬,在石碑和林牧陽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兵器和一個從未見過的使用者。她的右手始終插在風衣口袋裡,指節硌著一個冰涼堅硬的方形物體。
最終,是裴知素打破了沉默。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手電的光。“林老師,你現在能‘看到’什麼?”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學術探討的冷靜。
“我……”林牧陽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就在他閉眼的一瞬間,竹氣徹底接管了他的感知。那些原本陌生的刻文不再是符號,而是一段段流動的畫面,是聲音,是情感。和談、背叛、守護、遺忘……破碎的歷史洪流衝擊著他的大腦。
他睜開眼,碑文上的字跡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正散發著微弱的、呼吸般的翠色光芒。光芒的源頭,正是他自己。
竹氣以前所未有的濃度匯聚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氣旋。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在等待一個指令,一個將碑文內容徹底“解碼”並呈現給所有人的指令。
他就是鑰匙。
而開鎖的方式,似乎不止一種。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站到石碑前那個無形的六芒形中心,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就能成為一個信標。他可以將自己“閱讀”到的內容,通過竹氣的共鳴,直接傳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將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共享,毫無保留,也無比兇險。
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另一股穩定而剋制的力量。來自韓炎昀口袋裡的那個方形物體——一枚印章。它像一塊冷靜的磐石,散發著能規制竹氣的法度與秩序。如果由它來主導,過程或許會更安全、更可控,但解讀出的內容,也可能會被印章自身的屬性所篩選和過濾。
歷史的入口就在眼前。是選擇用他這把不甚穩定但足夠真誠的鑰匙,去開啟一次感同身受的沉浸;還是選擇用那枚精準卻可能帶有偏見的印章,去進行一場冷靜客觀的拓印。
四位少女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