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歌哽咽說出旱化症
深夜的教研室,靜得能聽見老舊木地板在呼吸。
林牧陽在門口站了很久,手還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他本該退出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但他做不到。空氣中那股鹹溼的氣味,像無形的鉤子,勾住了他的同理心。
沈瀾歌沒有抬頭,只是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臉頰,紅色的批改痕跡蹭到了她白皙的皮膚上,像一道突兀的傷口。
“林老師,還沒走?”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剛從一場大雨裡穿過。
“嗯,備備課。”林牧陽走了進來,輕輕關上門,將走廊的光隔絕在外。他拉開自己對面的椅子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堆滿作業本的辦公桌。
他沒有問“你怎麼了”,這種問題在此刻顯得蒼白又愚蠢。
竹氣,那股源自地底的古老氣息,此刻正從地板的縫隙間緩緩升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溫柔。它沒有像之前那樣帶著引導的意味,而是像一層薄薄的毯子,輕柔地覆蓋在兩人之間緊繃的空氣上。
或許是這份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效,沈瀾歌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放下手中的紅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盯著自己微微泛著珠光的手指。
“我們潮鱗族,生來就比別的種族更依賴‘感知’。”她輕聲說,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我們的皮膚上有一層看不見的鱗膜,能感受到空氣裡最細微的溼度變化、風裡帶來的信息、甚至……情緒的流動。這曾是我們的天賦。”
她停頓了一下,林牧陽能聽到她吞嚥的動作,哽咽被強行壓了下去。
“但離開故鄉的海域太久,天賦就會變成詛咒。”
她終於抬起頭,直視著林牧陽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它叫旱化症。”
這個陌生的醫學名詞,從她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林牧陽的心猛地一縮。
“鱗膜正在……石化。”她艱難地解釋著,“像離開水的珊瑚,一點點變白、變硬,失去光澤和知覺。最開始是觸覺,然後是嗅覺,味覺……直到最後,整個世界在我面前變成一片寂靜的灰色。”
林牧陽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無法想像那種感覺,像是被活生生地裝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裡,與世界的所有連接都被一根根剪斷。
“如果沒有族水的浸潤,如果我找不到……”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再次湧出眼眶,“醫生說,最多三年。三年之內,我就會徹底失去所有的感知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板下的竹氣驟然加濃,像受到了劇烈的衝擊。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氣息猛地湧上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悲憫,近乎粗暴地灌入林牧陽的鼻腔。它不再是旁觀者,它像一個焦急的同伴,在催促,在吶喊,在逼迫他必須做點什麼。
林牧陽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桌角的手機。現代人的本能驅使他去搜索,去尋找答案。‘潮鱗族’、‘旱化症’、‘治療方案’……無數關鍵詞在他腦中閃現,或許人類的知識庫裡,藏著她不知道的希望。
可當他看到沈瀾歌那雙被淚水洗刷得無比清澈的眼睛時,他的手指卻僵住了。她剛剛將自己最脆弱的秘密托盤而出,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解決方案,還僅僅是一個願意傾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