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歌談及竹氣與潮鱗族的淵源
深夜的教研室像一口沉靜的井,只有空調的低鳴和窗外疏落的蟲鳴。沈瀾歌還在,她的工位被一圈暖黃的燈光籠罩,側影顯得單薄而專注。
林牧陽在門口站了很久,攥著那張畫著六芒星草圖的紙,掌心已經沁出細汗。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任何一個詞都可能驚擾這片脆弱的寧靜,甚至引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再等了。這股縈繞不散的竹氣,這棟樓裡隱藏的秘密,還有沈瀾歌眼中那份他讀不懂的戒備與哀傷,像一根根絲線,將他牢牢捆在了原地。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腳步放得極輕。
“沈老師,還沒走?”
沈瀾歌聞聲抬起頭,那雙霧灰色的眼眸在燈下像蒙著水汽的玻璃,看不真切。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視線又落回了面前的備課本上。
拒絕的意味很明顯,但林牧陽沒有退縮。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試探著拋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盤桓了數週的詞。
“你……有沒有覺得,這棟樓裡總有一種特殊的‘竹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牧陽清晰地看到,沈瀾歌握著筆的右手食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一個極細微的停頓,卻像巨石砸入深潭,在他心裡激起千層迴響。
她沒有立刻回答,辦公室裡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徹底的寂靜。那股若有若無的竹氣,似乎也在這份寂靜中悄然凝聚,變得粘稠而富有重量,壓迫著兩人的呼吸。
過了足有半分鐘,沈瀾歌才緩緩放下筆,抬眼看向他。這一次,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層迷霧,帶著一種林牧陽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審視與疲憊的銳利。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詞?”她的聲音很低,像貼著地面吹過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普通人……是感知不到的。”
林牧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承認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凝視著她的眼睛,等待她繼續說下去。這種沉默的堅持,似乎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量。
沈瀾歌的眼神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評估一個未知儀器的風險。最終,那份銳利漸漸軟化,被一種深不見底的落寞所取代。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種空茫的迴響。
“很久以前,在我們潮鱗族還被允許守護它的時候……我們曾是竹氣系統最早的守護者之一。”
“潮鱗族?”林牧陽重複道。
“嗯。”沈瀾歌沒有看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畫著圈,“和談之後,這段歷史被從所有公開的卷宗裡抹去了。守護者的身份,變成了需要被遺忘的禁忌。對我們來說,遺忘,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流放。”
林牧陽的鼻腔裡,忽然又聞到了那一晚的鹹腥味,很淡,卻清晰地與她眼底的溼意重疊在一起。原來那不是錯覺,而是屬於潮鱗族,屬於大海的眼淚的氣味。
她的眼神在窗外的黑暗與他探尋的目光之間來回游移,一半是深藏秘密的戒備,另一半,卻是渴望被理解的脆弱火光。她把鑰匙遞出了一半,卻又不確定他是否會用它來打開那扇沉重的門。
現在,輪到他來選擇了。是直接攤開自己的底牌,換取更深層的信任,還是用更穩妥的方式,讓她看到自己並非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