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炎昀拉開抽屜的一瞬

那股焦糊的氣味，像一枚無形的楔子，釘進了林牧陽的嗅覺神經。它並不濃烈，卻異常頑固，帶著一種金屬被燒紅後緩慢冷卻的餘韻。

雙掌早已從耳廓上放下，但那股奇異的共鳴感卻沒有消失。竹氣不再低語，而是化作一種更深沉的背景音，像悠遠的鐘鳴，而這焦灼的氣味，則是叩響鐘聲的那一下撞擊。

林牧陽的視線無法控制地飄向源頭——教研室另一端，靠窗的位置。韓炎昀正坐在那裡，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一頭酒紅色的長髮被鬆鬆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卻又線條利落的脖頸。她似乎在整理著什麼，側臉在夕陽餘暉的勾勒下，顯得有些過分安靜。

這股氣味，就是從她那裡傳來的。

林牧陽喉頭動了動。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自然地走過去，又不至於顯得唐突窺探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桌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筆筒裡一支鮮紅的批改筆上。對了，紅筆。上週他跟韓炎昀借過一支，雖然早就還了，但這不妨礙它成為此刻最完美的藉口。

他拿起那支筆，指尖冰涼的塑料外殼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站起身，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聲顯得平穩而隨意。

教研室裡很安靜，只有幾位老教師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吹過樹梢的風聲。沒有人注意到他。

韓炎昀似乎是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但她沒有抬頭，只是手上整理文件的動作微微一頓。

就在林牧陽離她還有兩步遠，正準備開口的時候，韓炎昀俯身，右手拉開了手邊的抽屜。

“吱呀——”

一聲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聲響。抽屜被拉開了一半。

那一瞬間，那股焦灼的氣味陡然清晰了十倍。不再是彌散在空氣中的餘韻，而是帶著源頭熱度的實體。林牧陽的鼻腔像被灼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韓炎昀的肩膀，落入了那半開的抽屜裡。

抽屜裡很整潔，幾疊文件用回形針彆著，旁邊放著一小盒訂書釘。而在所有物品的最上方，靜靜地躺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

那印章不過掌心大小，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像是冷卻的熔岩，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繁複的紋路。它沒有散發光芒，卻彷彿在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讓那一小方空間都顯得黯淡下去。

焦灼的氣息正是從這枚印章上散發出來的。更讓林牧陽心頭一震的是，他腦海中那股屬於斷史碑的竹氣，此刻竟與這股焦灼氣息產生了劇烈的共振。它們截然不同，一個清冽如深山之泉，一個熾熱如地火之心，卻在林牧陽的感知世界裡，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共鳴著，彷彿是失散多年的同源之物，在此刻轟然相認。

幾乎是同時，韓炎昀察覺到了他凝滯的目光。她猛地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她的眼睛是極深的琥珀色，在夕陽下，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微弱的火苗在跳動。那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絲被侵入領域的銳利和冷冽，像一柄出鞘的短刀，瞬間鎖定了林牧陽。

空氣彷彿凝固了。林牧陽手裡還捏著那支作為藉口的紅筆，此刻卻顯得無比滑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像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