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解結,冥淩鳶成唯一證人
手術室的無影燈沒有打開,只有角落的器械櫃亮著一排幽微的指示燈,將不鏽鋼檯面映成一片冰冷的湖泊。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尖銳氣味。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已經走過了第一個夜晚。
冥淩鳶躺在手術檯上,單薄的病號服下,身體因為長期的顱內高壓而微微顫抖。她屬於鳴淵族,一個以聲音和共鳴感知世界的種族,此刻,她腦內的劇痛就像一萬隻尖嘯的飛鳥,讓她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
她的長髮如黑色的瀑布鋪在手術巾上,幾縷髮絲在微光下泛著深淵般的幽藍色澤。她看著柏澤林,蒼白的嘴唇緊抿,眼神里是混雜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巨大懷疑。
“我不是在給你做開顱手術。”柏澤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彷彿穿透了她腦中的噪音,“我只是來……解除一份很久以前的合約。”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那本古舊的病歷本輕輕翻開,停留在烙著焦痕的第一頁。冥淩鳶的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昏暗中散發著不祥的熱度。
他將病歷本放在她頭側的器械盤上,指尖輕輕按住了那個發燙的名字。
沒有炫目的光華,沒有奇異的聲響。唯一的變化,來自她身側的心電監護儀。
代表著顱內壓(ICP)的數字,此前一直頑固地停留在35mmHg以上,此刻卻像雪崩一樣開始墜落。
30… 25… 18…
冥淩鳶猛地睜大了眼睛。那折磨了她數月的,彷彿要將她頭骨撐裂的恐怖壓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腦內的尖嘯聲逐漸平息,化作一片寧靜的虛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久違的舒適感。
10… 5… 0…
當數字最終歸零並穩定在正常範圍內時,監護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警報,但很快,隨著她心率和血壓的平復,警報也轉為平穩的“滴滴”聲。
一切都結束了。
冥淩鳶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溺水者重回水面。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眼角滑落,浸溼了鬢角幽藍的髮絲。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柏澤林,那個冷靜得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常規查房的男人。
病歷本上的焦痕已經徹底褪去,那一頁恢復了羊皮紙般的溫潤質感。書頁上的熱度也消失了。
契約,解結了。
在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中,冥淩鳶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柏澤林的白大褂袖口。她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柏澤林沒有動,任由她抓著。他看著她那雙重新映出光亮的眼睛,裡面有感激,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證據有了。一個活生生的、無法被任何專家“偽造”結論所推翻的證據。
但這證據,是一個剛剛脫離苦海的病人。讓她站出來,就等於將她重新推入另一場風暴的中心,面對院方的質詢、同事的圍觀、董事會的審判。
他看著她緊抓不放的手,感受著那份無言的依賴與懇求。時鐘在牆上無聲地走著,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做出決定,是拉著她一起衝破眼前的困局,還是獨自扛下所有,讓她迴歸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