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亮出第八段契約反將一軍
院長辦公室的門沒有鎖,柏澤林的手剛碰到黃銅把手,門就向內無聲地滑開了。
室內沒有開主燈,只在巨大紅木辦公桌的一角亮著一盞復古檯燈。光線勾勒出院長龐培的輪廓,他正低頭審閱著什麼,身形如山,帶著晷獸族特有的沉穩與壓迫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杉與舊紙混合的氣味,冷靜得近乎肅殺。
“坐。”
龐培沒有抬頭,聲音從胸腔裡發出,沉悶而有力。他身側,一位霜綃族的女秘書正安靜地衝泡著咖啡,她有著瓷器般光滑的肌膚和淡藍色的眼眸,動作間彷彿有細碎的冰晶在飄落。
柏澤林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將那份從老檔案員喬伯口中撬出的、足以掀翻整座醫院的秘密,在心中反覆掂量。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手持王炸的賭徒,只待最佳時機,便能將對手徹底將軍。
“院長,我想,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談談。關於一本……特殊的病歷。”柏澤林十指交叉,身體前傾,將壓力推向桌子對面。
就在他準備說出“第八段契約”這幾個字時,龐培終於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瞳孔中彷彿有日晷的刻度在緩緩轉動,能洞悉時間的流向。他臉上沒有柏澤林預想中的任何情緒——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好奇。
他只是平靜地,將手邊的一份文件,用兩根手指推到了桌子中央,滑向柏澤林。
“你說的是這個嗎?”
柏澤林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份質地與他的病歷本封面極其相似的羊皮紙文書,紙頁邊緣泛著古舊的微光。最刺眼的,是右下角那個與他病歷本上完全一致的、「緣醫」二字的硃紅印鑑。
這不是病歷,這是一份授權書。
標題清晰地寫著:《緣醫契約·第八段·轉授協議》。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落款的簽署時間上。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他的視網膜——簽署時間,就在今天下午三點。
比他踏進這扇門,早了整整六個小時。
“你……”柏澤林感覺喉嚨發乾,準備好的所有臺詞,所有施壓的策略,瞬間在腦海中崩塌,化為一地碎屑。
“年輕人,信息差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奢侈品。”龐培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成器的學生,“你以為你拿到了我的把柄,但你不知道,這個‘把柄’,我已經握了六十年。”
他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目光掃過柏澤林,帶著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憐憫。
“第八段契約,名為「無冕」。持有者需以自身氣運為抵押,鎮壓鴻淵地下的‘某些東西’。它確實是我的,或者說,曾經是。”
那位名叫菱霜的霜綃族秘書端著咖啡,悄無聲息地放在柏澤林手邊,杯沿的寒氣讓他指尖一顫。
“就在今天下午,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繼承人’,將這份沉重的責任移交了出去。”龐培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所以,柏醫生,你現在拿著一個六小時前就已失效的情報來找我,是想做什麼呢?”
棋局瞬間逆轉。
他不是持牌人,而是發牌人。柏澤林以為自己摸到了底牌,卻發現對方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手牌,並提前重洗了牌堆。
那份授權書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緣醫印鑑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與魯莽。院長龐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就像一隻巨獸在觀察掉入陷阱的獵物,如何做最後的掙扎。
進攻的號角還未吹響,城池已經宣告失守。現在,他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絕境?是玉石俱焚地掀開桌子,還是……承認自己的失敗,換取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