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引珠亮起,方向指向產科深處
霜凜的身影消失在急診科門口,留下那枚半透明的珠子,在護士臺冰冷的不鏽鋼檯面上,安靜地折射著頂燈的白光。
周圍人聲、儀器滴答聲、病床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交織成急診科永恆的交響,但柏澤林的整個世界,卻被這枚小小的珠子吸了進去。
它看起來像一枚未經打磨的琉璃,內部有絲絲縷縷的雲絮狀紋理,彷彿封印著一片小小的天空。這就是琉靈族的「導引珠」?名為見面禮,實為路標。
柏澤林伸手將它拿起。珠子觸手冰涼,但就在他指腹與掌心完全包裹住它的瞬間,一股細微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從中沁出,鑽入他的皮膚。
這股熱流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感,像一條溫順的遊蛇,沿著他手腕的經絡悄然上行。與此同時,他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也起了反應,傳來一陣幾乎同步的溫熱共鳴。
它們在對話。
柏澤林攤開手掌,那枚導引珠已不再是剛才沉靜的模樣。它內部的雲絮紋理被點亮了,匯聚成一束柔和卻不容置疑的乳白色光芒,從珠子的核心透出,精準地指向一個方向。
光束並非強行投射,更像是一種意志的牽引。它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牢牢繫住了柏澤林的目光,催促他跟隨。
他下意識地邁開腳步,穿過急診科紛亂的走廊,四周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這道沉默的光,以及它所指向的未知終點。
光束帶著他穿過一道防火門,離開了急診區域,來到住院部主樓的中央走廊。這裡比急診科安靜許多,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也淡了些,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
柏澤林停下了腳步。他正站在一個丁字路口。
左手邊是通往骨科和神經外科的病區,而導引珠的光芒,正堅定不移地指向右側——那裡懸掛著一塊醒目的指示牌,上面用柔和的字體寫著:產科。
產科?
柏澤林皺起了眉。病歷本上的契約,與一個新生命有關?還是與一位母親有關?
珠光穿透了走廊的空氣,最終停留在前方約莫二十米處,一扇緊閉的病房門上。那光芒如有實質,像一枚柔和的印章,烙印在那扇門板上。
他站在交叉路口,盯著那道光看了整整三秒。
大腦在飛速運轉,兩種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
作為「緣醫」,他能感覺到契約窗口期的存在。那是一種稍縱即逝的微妙平衡,一旦錯過,解開契約的難度可能會指數級增加,甚至徹底關閉通道。直接推門而入,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但作為鴻淵醫療中心的醫生,他深知自己的處境。剛剛復職,院長態度曖昧,任何一點出格的舉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產科是全院最需要安靜和隱私的科室,冒然闖入一間病房,驚擾了產婦和新生兒,後果不堪設想。利用自己的權限,先去護士站調閱那間病房的入院記錄,查明入住者的身份和種族,才是最穩妥、最符合程序的做法。
掌心的導引珠微微發燙,像是在無聲地催促。那扇門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等待著一個決定。
是選擇相信這超乎常理的指引,還是迴歸一名醫生的嚴謹與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