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道歉·司凌簫的裂縫修復
第二天下午,林朝霖在貴賓洽談室找到了司凌簫。
她正獨自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琉璃茶几上攤開著幾份行業分析報告。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銀白色的長髮和微微搖晃的狐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得極其專注,連他走近的腳步聲都沒有讓她抬起頭來。
那份專注,像一層精緻而堅硬的殼。
林朝霖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終於,司凌簫似乎無法再忽視這道目光,她抬起眼,眸光平靜無波,彷彿昨夜那個在休息室裡反覆摺疊協議的人不是她。
“行長,有新的指示?”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職業、禮貌,帶著狐族特有的那種輕柔而悅耳的韻律,卻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
“不,”林朝霖搖了搖頭,他直視著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紫水晶般的眼睛,“司小姐,我是來道歉的。”
司凌簫握著電子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不該利用你的困境來作為談判的籌碼。”林朝霖的聲音清晰而坦誠,“那不是一個行長該做的事,更不是一個想與你並肩作戰的夥伴該做的事。昨天我提出的那個‘交易’,就此作廢。我不會用你的難處,去換取你的配合。”
洽談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空氣中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司凌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她的眼神不再是平靜,而是充滿了審視、困惑,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在狐族的商業準則乃至生存法則裡,一切皆為交易。信息、善意、忠誠……甚至是一個微笑,都有其對應的價碼。一個手握絕對優勢的上位者,主動放棄自己的籌碼,並且……道歉?
這不合邏輯。這毫無道理。這簡直像一個新手才會犯的致命錯誤。
一個不索取任何回報的道歉,反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所適從。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計算出這番話背後隱藏的真實意圖和潛在風險,但結論卻是……一片空白。
終於,她放在身側的銀色狐尾輕輕掃動了一下,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她垂下眼簾,伸手將那份她昨晚折了又折、剛剛才重新撫平的合作協議草稿拿了過來。
“呲啦——”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她當著林朝霖的面,將那份協議撕成了兩半,又疊起來,撕成了四份。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行長,你的道歉,我無法理解,因此也無法接受。”她將碎紙片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重新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慣常的銳利與冷靜。
“但是,”她話鋒一轉,將自己的私人終端推到林朝霖面前,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一份全新的文件,“我認可你作為‘合作對象’的不可預測性。這或許是一種新的價值。”
“這是我重新擬定的合作方案。”她的語氣不容置喙,“我將動用我個人名下的信息渠道,而非僅僅是支行的資源。作為回報,我要求在所有由我的信息促成的交易中,擁有最終決策的建議權。同時,為了表示我的誠意——”
她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一行條款變成了醒目的紅色。
“——所有合作項目,我的佣金抽成,比市場標準再降低五個百分點。”
她是在讓利。用她最熟悉的方式,來回應他那份“不合邏輯”的道歉。她將他的善意,強行量化成了一筆新的、對她來說略有“虧損”的交易,以此來讓失衡的天平重新迴歸她所能理解的範疇。
林朝霖看著她。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精心裁剪的面具,但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在等他的答案。這個答案,將決定他們之間這段剛剛萌芽的關係,是會迴歸到冰冷的利益交換,還是能走向另一條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