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禽負印北去,禍水東引脫身
衍骨之中,那枚追蹤衍印如跗骨之蛆,灼熱感一陣強過一陣,彷彿炎鼎閣宗主陰沉的目光,跨越千里,死死釘在他的命宮之上。
陸霄疾行於山林之間,身影如鬼魅,每一步都踏在枯葉與岩石的縫隙,不留絲毫聲息。但他清楚,這種物理層面的隱匿,在那道與他衍息緊密相連的印記面前,不過是自欺欺人。
追兵已在路上,而且必然是宗門內最擅長追蹤的精銳。他們不會給他喘息之機。
陸霄停下腳步,抬頭望向蒼穹。正值初秋,一群鐵羽雁排成陣列,正發出高亢的鳴叫,振翅向北,準備橫跨整個大衍界,前往溫暖的北境火山群過冬。
他的眼中,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在他感知到衍印的那一刻,便已然成型。
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陸霄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草籽,這是他在山中採擷的“引息草”,本身並無奇效,卻對衍息的流動有著天然的親和力。他將一絲混沌衍息渡入其中,草籽瞬間泛起微光,散發出與他本源極其相似的氣息。
這便是誘餌。
他屏住呼吸,神識沉入體內,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那枚霸道的追蹤衍印。此印比丹藥中的焰息印記更為刁鑽,它如活物般盤踞在衍骨之上,貪婪地汲取著陸霄的衍息來維持自身。
“想吸?便讓你吸個夠。”
陸霄冷笑一聲,催動凝衍境的全部修為,將自身衍息凝聚成一股,猛地朝著那枚“引息草”湧去。同時,他的神識化作最精微的刻刀,在那枚追蹤衍印與自身衍骨的連接點上,進行著毫釐之間的剝離。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衍印爆發,他的整條衍脈都會被瞬間重創。
嗡!
追蹤衍印似乎察覺到了宿主的意圖,猛地爆發出強烈的灼熱感,試圖反噬。但它面對的,是超出九等命格之外的混沌衍息!
陸霄的衍息看似微弱,質地卻厚重如淵,瞬間將衍印的躁動鎮壓下去。他抓住這一剎那的機會,神識精準一劃,徹底切斷了衍印與自身的聯繫!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屈指一彈,那枚被他衍息包裹、氣息與他一般無二的引息草,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精準地射向雁群中最高大、最矯健的那隻頭雁。
引息草悄無聲息地嵌入頭雁厚實的羽毛根部,而那枚失去了宿主的追蹤衍印,在空中停滯了不足千分之一息,便被引息草上那“美味”的衍息所吸引,如餓狼撲食般附著了上去。
高空中,頭雁只覺頸後微微一熱,旋即便無異樣。它長鳴一聲,帶領著雁群,堅定不移地朝著北方天際,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
陸霄站在原地,閉目感受。那如芒在背的窺探感,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闊天空的自由。
炎鼎閣的追兵,此刻正朝著與他完全相反的方向,進行一場註定空手而歸的萬里追逐。
他沒有浪費這寶貴的時間。辨明方向後,陸霄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他的目標,是枯衍淵。
那是大衍界有名的絕地,傳聞上古有衍神在此隕落,神軀衍息潰散,汙染了方圓千里的地脈,導致此地衍息紊亂狂暴,尋常修士踏入其中,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衍骨寸斷而亡。
越是險地,越是藏身與機遇並存之所。
三日後,陸霄抵達了枯衍淵的外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死寂的氣息,天地間的衍息稀薄而混亂,吸入一口都讓衍脈隱隱作痛。遠方,黑色的深淵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之上。
他成功了,他終於甩掉了所有尾巴,贏得了一段無人知曉的寶貴窗口期。深淵之內,或許藏著解除他枯命死咒的線索,也可能藏著讓他屍骨無存的巨大危險。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