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供奉協議的真面目
書商老吳介紹的會面地點,是一家名為“靜心齋”的茶館,藏在鬧市深處,曲徑通幽。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上等檀香與陳年普洱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門外的喧囂隔絕。陳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閒裝,與這裡的精緻典雅格格不入。
包廂內,一個身穿改良式漢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他面前的茶海上,紫砂壺正逸散著嫋嫋白霧。
“陳默先生,請坐。”男人微笑示意,“鄙人劉承,青雲閣外事執事。”
青雲閣!
陳默心中一凜。即便他是個剛踏入修真門檻的菜鳥,也從老吳零星的提點中聽過這個名字。那不是什麼古器商行,而是真正的修真宗門,盤踞此地數百年,底蘊深不可測。
“劉執事。”陳默壓下心頭的波瀾,平靜落座。
劉承沒有多餘的寒暄,單刀直入:“吳老闆已經將你的情況大致告知於我。少年英才,以凡人之身觸及煉器大道,實乃璞玉之姿。我青雲閣向來愛才,不願意見到明珠蒙塵,更不忍你這樣的天才被宵小之輩覬覦,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的話語溫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陳默的未來已在他一言之間定下。
說著,劉承從手邊一個精緻的皮包裡,取出了一份裝訂考究的文件,輕輕推到陳默面前。
“這是我們青雲閣為有天賦的散修準備的‘供奉協議’。只要簽下它,你即刻便是我青雲閣的客卿煉器師,享受宗門庇護。從此以後,無論是哪個古器商行,都不敢再動你分毫。”
陳默拿起那份協議,入手微涼,紙張竟隱隱散發著一股淡薄的靈氣。他深吸一口氣,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協議的開頭,盡是優待之詞:每月提供足量靈石作為俸祿,免費供應煉氣期所需的一切基礎材料,並開放宗門部分基礎功法典籍的閱覽權限。
這些條件,對於一個一窮二白、時刻面臨威脅的散修而言,無異於天降甘霖。
然而,當陳默的目光繼續向下,他嘴角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繃緊。
第三條:供奉期間,客卿煉器師所煉製的一切法器,其所有權歸宗門所有,由宗門統一登記、分配。客卿本人不得私藏、私售。
第七條:為保障核心傳承的完整與安全,客卿煉器師需將賴以為基的煉器法門原本(即《熔魂煉器錄》),上交至宗門藏經閣進行“存檔保管”。
第十一條:為確保客卿煉器師的人身安全與潛心鑽研,需入駐宗門指定的靜室,非經宗門許可,不得擅自外出。
第十五條:本協議有效期五十年。期滿後,宗門有單方面優先續約權。
陳默一頁一頁翻過,指尖感到一陣冰涼。這哪裡是什麼供奉協議,分明是一張賣身契!
每一行溫潤的文字背後,都藏著一副冰冷的鐐銬。交出法器,等於斷絕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上交殘卷,等於挖走了他安身立命的根基;限制自由,更是將他徹底變成一隻被圈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專門為宗門產出價值。
他終於明白了。在這些傳承百年的龐然大物眼中,他這樣的散修,根本不是需要“合作”的夥伴,而是一種被發現的、需要儘快收割的“資源”。
劉承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陳先生,考慮得如何?這對你而言,是一步登天的機會。沒有宗門的庇護,你的煉器天賦只會為你引來殺身之禍。”
威脅,這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陳默緩緩放下協議,抬起頭,目光與劉承對視。那雙曾經被生活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之下,是燃起的、不屈的火。
他想起了廢品站那個絕望的深夜,想起了書商老吳眼中的恐懼,想起了自己觸摸殘卷時那股灼熱的力量。那是他的命運,是他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唯一繩索。
現在,有人想用一紙看似華美的契約,將這條繩索從他手中奪走。
桌上的協議靜靜躺著,旁邊放著一支筆。是選擇被馴服,換取一時的安穩,還是握緊自己的命運,獨自面對前方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