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筆錄裡的試探目光
陳默的腳步聲在市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迴盪,每一步都踏著他心底的遲疑。那冊殘卷、那兩百塊錢、還有書商的突然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著他。他本能地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但又說不清哪裡不對勁。生活將他磨礪得謹慎而沉默,讓他對任何超出常理的變故都保持著一絲警惕。
報案窗口後,一位名叫李明德的警官接待了他。李警官約莫四十歲上下,神情沉穩,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他遞過空白的筆錄紙,示意陳默坐下,語調平靜得近乎冷淡,彷彿眼前的案件只是他日常工作裡再尋常不過的一樁。
“姓名,年齡,報案事由。” 李警官的問話程序化到了極致。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昨晚的經歷簡要敘述了一遍。從廢品站的古卷,到書商出價翻倍,再到今天書商和攤位的雙重消失。他刻意避開了古卷觸手生溫的細節,只將其描述為“一冊有些年頭的舊書,封皮焦糊,內頁的紋路看著挺特別。”
李警官手中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著陳默的描述。他偶爾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陳默的臉,那不是審視嫌疑犯的懷疑,而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探查,試圖從陳默的眼神和語氣裡捕捉到更多信息。
“你說那書封皮焦糊?”李警官停下筆,指尖在桌上輕敲,發出規律的聲響。“那內頁的紋路可有什麼特別之處?是像古董上的那種,刻畫著些花鳥蟲魚,還是...更為抽象的符號?”
陳默的心頭一跳。這個問題問得過於細緻了。他腦海中浮現出殘卷上那些神秘詭譎的符號,它們絕非凡俗古籍上的尋常文字或圖騰。它們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只是他彼時還未有深入的解讀。他遲疑了一下,含糊道:“就是一些……不認識的古文字吧,看著挺複雜的。”
李警官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他沒有追問那些紋路的具體形態,反而轉換了話題,語速卻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在衡量著什麼。“你賣出那古卷的時候,可曾觸摸過它?我是說,仔細地觸摸,感受過它的材質?”
陳默握緊了拳頭,掌心再次傳來那種熟悉的、細微的灼熱感,彷彿殘卷的烙印已深植骨髓。他瞬間警覺起來。這位警官的問題,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尋回失物”案件的範疇。焦糊的封皮、特殊的紋路、還有“觸摸時的感受”——這每一點都直指殘卷的異常之處,也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最難以解釋的困惑。
一個普通警官,怎麼會問出如此精準、如此帶有暗示性的話語?難道他早就知道些什麼?或者,他是在試探自己,看自己知道多少?陳默的目光落在李警官的桌面上,那兒除了警用記錄本,還壓著一張報紙的邊角。報紙頭版赫然印著一則關於“古董市場贗品橫行”的報道,但李警官的眼神卻從未停留其上,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陳默,以及他口中那冊“舊書”之上。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氣場在兩人之間流轉。陳默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他沉默地評估著眼前的警官。他不是普通人,這古卷也不是普通物。此刻,他站在一個抉擇的關口,眼前的這位警官,顯然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