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指針鎖定城市死角
那名重複著命運的少年很快再次融入了熙攘的人流,彷彿一顆短暫偏離軌道的星辰,又被無形的引力拽了回去。
葉渺沒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麻木的、虛幻的人潮從自己身體兩側流過。一種更強烈的違和感攥住了她的心臟,不是來自這些行屍走肉般的居民,而是來自她掌心的羅盤。
它不再瘋狂旋轉,也不再漫無目的地輕顫。那根黃銅鍍層的指針,像被人用手死死按住一般,堅定不移地指向一個方向——城東南。
葉渺皺起了眉。她試著朝反方向走了幾步,指針的偏角紋絲不動。她又拐進另一條巷子,穿過一座石橋,指針依舊固執地校準回原來的方位,彷彿城市裡所有的磁場都被扭曲、壓縮,匯入了那唯一的奇點。
這是命令,不是指引。
她從背包側袋裡抽出自己的測繪草圖本。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用速寫和符號標記地形,比冰冷的數字更能激發她的直覺。本子上,這座古城的街道、建築、橋樑已經被她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密密麻麻,充滿了細節。
唯獨城東南角,羅盤指針鎖定的那片區域,是一塊刺眼的空白。
那片空白與周圍犬牙交錯的建築群落格格不入,像是一塊被強行挖去的傷疤。從葉渺現在的位置望過去,只能看到兩條街巷的盡頭,似乎被幾棟高大的青瓦房擠壓成了一條無法通行的死衚衕。陰影盤踞在那裡,比別處更加濃厚、粘稠。
羅盤屏幕上的信號數值正在緩慢攀升,指針的尖端甚至發出了微弱的輝光,彷彿被什麼東西從遠處牢牢“拽”住。
葉渺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數據記錄器——那是她出發前記錄的、屬於她原來世界的最後一批座標。她想確認一下自己和外界的聯繫還在。
然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記錄器的屏幕時,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屏幕上,那些她親手記錄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經緯度座標,正在……消失。
數字的邊緣像被水浸溼的墨跡,開始模糊、暈開。一行行工整的記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團團無法辨認的汙漬。這座城市,這個羅盤指向的死角,正在主動抹除她與“外面”的聯繫。
數據是測繪師的錨。失去了它,自己會不會也像這裡的居民一樣,被同化成一個無限循環的虛影?
她看著那條幽深的死巷,又看了看掌心愈發穩定的羅盤,和口袋裡正在被吞噬的數據。一個決斷的時刻擺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