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舉賞金滾入商隊賬冊
監察廳的地下密室裡,空氣混濁,只靠一枚散發著微光的“恆數石”照明。石頭冰冷的光芒下,一袋袋印著商會火漆的錢幣被堆在桌上,金屬的冷光映著卓凡毫無波瀾的臉。
“這是本月的第三筆,檢舉‘黑風商隊’走私雲頂洲禁藥‘忘憂草’的賞金。”監察吏老劉將最後一袋錢推了過來,袋口鬆開,黃澄澄的金幣滾出,發出清脆又沉悶的撞擊聲。
老劉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磨的、鋒利無比的工具。“你提供的賬目漏洞和行進路線預測,比我們監察廳自己的情報網還準。恆數社和息風閣那邊都點名要你的情報。”
卓凡沒有碰那些金幣。他只是默默地翻開一本嶄新的賬冊,用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資產”一欄添上了一筆新的數字。賬冊上的總額,已經從最初的一無所有,膨脹到了一個足以在任何一個大陸港口組建起一支小型船隊的驚人規模。
這是他用經濟學模型和博弈論知識,在這片蠻荒大陸上挖到的第一桶金。他洞悉規則,利用規則,將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商人一個個揪出來,換成冰冷的賞金。效率極高,收益也極高。
然而,財富的增長速度,似乎與外界的溫度成反比。
當卓凡走出監察廳,回到港口的集市時,那種感覺愈發明顯。原本嘈雜喧鬧的街道,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會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攤販們會低下頭,假裝整理貨物;腳伕們會繞開他走,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瘟疫。
竊竊私語聲像淬了毒的針,從四面八方刺來。
“看,就是他,商會的走狗。”
“‘告死鳥’卓凡,他今天看誰一眼,誰明天就得被抄家。”
“王裁縫就是因為被他舉報囤積了幾匹違禁的‘流光錦’,一家老小現在只能睡在碼頭……”
一塊爛泥“啪”地一聲砸在他的腳邊,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卓凡沒有躲,他只是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如今卻滿眼憎惡與恐懼的臉。
他的模型可以計算出利潤率、風險比,甚至可以預測對手的下一步行動,卻沒能計算出仇恨的重量。
這天夜裡,他被堵在了一條沒有燈火的窄巷裡。帶頭的是一個斷了手臂的男人,卓凡認得他,是上次被他舉報使用“骨算行”禁用血契的“鐵砧商隊”頭領。
他們沒有帶武器,只是沉默地將他圍住。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絕望的火焰。
“我們不殺你。”斷臂男人聲音沙啞,“我們只想讓你看看,你用我們的血肉換來的金幣,是什麼顏色。”
他身後一個老婦人顫抖著捧出一個木盒,打開,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縷縷頭髮,有黑有白,還有幾顆乳牙。那是被他檢舉的商隊家眷們湊出來的東西,代表著他們被剝奪的未來。
“卓凡,你是個聰明人,”斷臂男人說,“但你腳下的路,是用我們的骨頭鋪成的。你繼續走下去,只會越陷越深,直到成為三大商會最鋒利、也最先被拋棄的那把刀。”
回到住處,卓凡攤開那本厚厚的賬冊,金幣的光芒與木盒裡的頭髮乳牙在他腦中交替閃現。監察吏老劉送來的新密信就放在桌上,裡面是下一個目標,一個更大的商會,賞金是現有資產的總和。
財富的雪球正越滾越大,而信譽的冰山,已然崩塌。賬冊上的數字從未如此誘人,也從未如此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