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逃往南洲半路遭伏擊
夜色如墨,潑灑在東洲與南洲交界的斷魂林裡。
卓凡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盤結的樹根間穿行,肺部像個破舊的風箱,灼熱而疼痛。他不敢點火,只能藉著從濃密枝葉縫隙中漏下的慘白月光,辨認著腳下模糊不清的道路。
那筆從恆數社眼皮底下騙來的錢,此刻就沉甸甸地墜在懷裡,像一塊滾燙的烙鐵。港口的喧囂與羞辱猶在耳邊,他必須在天亮前,穿過這片無人區,進入南洲地界。那裡商路混亂,魚龍混雜,正是他這種“黑戶”最好的藏身之所。
風聲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平息,而是戛然而止。林中所有細碎的聲響——蟲鳴、葉動、夜梟的啼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咽喉。死寂,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卓凡猛地停住腳步,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這是陷阱的預兆,是博弈論中最經典的“沉默螺旋”的現實版本。他緩緩將手伸向腰間,那裡只彆著一把防身的短匕,此刻摸上去卻冰冷得像一條死魚。
“唰!唰!唰!”
前後左右,數十道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火把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張張毫無表情的臉。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手持泛著寒光的利刃與上弦的弩箭,站位錯落有致,將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包圍圈無懈可擊,顯然經過了精心的策劃。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用一種看待籠中困獸的眼神打量著卓凡,目光在他揣著錢袋的胸口停留了片刻。
“卓先生,跑得很快。”刀疤臉的聲音沙啞而沉穩,“但這條路,我們比你熟。”
卓凡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條路是他花重金從一個酒鬼口中買來的絕密小徑,對方竟能在此精準設伏,通風報信之人是誰,已不言而喻。
恆數社的執行效率,遠比他想像中更加恐怖。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五支弩箭的箭頭正牢牢鎖定著自己的心臟和眉心。任何異動,都會招來雷霆一擊。
懷裡的錢袋似乎變得更燙了,那是他翻盤的資本,絕不能失去。但此刻,性命才是最大的籌碼。
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來自遠方的精神聯繫,那是屬於裂虛鯤的。它還在港口外的深海中蟄伏,等待著他的召喚。只要一個念頭,那遮天蔽日的身影就能撕裂長空而來。
但代價呢?神獸坐騎的身份將徹底暴露,他會從一個不起眼的騙子,一躍成為三大商會共同覬覦的目標。未來的每一步,都將踏在刀山火海之上。
另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計算著。對方的目標是錢,還是他這個人?如果是為了追回贓款並懲罰他,那他必死無疑。但如果他們對“辣條秘藥”的配方,或是他能憑空拿出奇特貨物的能力更感興趣呢?
投降,或許不是終點。被俘,意味著審訊。審訊,就意味著對話和博弈的機會。在密室裡,他那套經濟學和博弈論的伎倆,遠比此刻這把無用的匕首更有殺傷力。
刀疤臉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軍靴踩碎了一截枯枝,清脆的斷裂聲像是最後的通牒。
是召喚那毀天滅地的力量,用絕對的暴力撕開一條血路,將自己徹底推向風口浪尖?還是收斂起所有鋒芒,暫時淪為階下之囚,在黑暗中尋找撬動棋盤的那個支點?
時間,只剩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