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承手機已毀主動談判翻盤
骨算行的營地,與其說是帳篷,不如說是一具風乾的巨獸骨架。
慘白的肋骨構成了穹頂,蒙著鞣製過的巨蜥皮,將雲頂洲慘淡的天光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昏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舊羊皮卷和防腐藥劑的古怪氣味,令人頭暈目眩。
卓凡,這個衣衫襤褸、頭髮亂得像鳥窩的異鄉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站在了骨架入口。兩名衛兵腰挎骨刀,眼神像打量一具即將被拆解的屍體,充滿了專業而冷漠的審視。
“我找你們管事的人。”卓凡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關於你們感興趣的那個‘神物’。”
衛兵們沒有說話,其中一個轉身沒入骨架深處的陰影。片刻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讓他進來。”
卓凡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這頭巨獸的“腹中”。
內部空間比想像中更寬闊,地面鋪著厚重的毛氈,吸收了所有腳步聲。一排排骨質的架子上,陳列著各種顱骨、晶石和用未知文字記錄的骨板。這裡不像商會,更像一座死亡博物館。
一個女人坐在最深處的獸皮椅上,面前是一張由完整龜甲打磨而成的桌子。她年紀莫約三十,面容姣好,但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一件繡著繁複骨紋的黑袍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一根白玉般的指骨簪子將長髮鬆鬆挽起。
“我叫‘骨七’,”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骨算行雲頂洲分部第七執事。聽說,你有我們感興趣的東西?”
卓凡拉過一張矮凳,毫不見外地坐下,與她隔著龜甲桌對視。他能感到對方的精神力像無數根細針,正試圖刺探自己的虛實。
“不,”卓凡平靜地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骨七的眉梢微微挑起,“我曾經有,但現在沒有了。”
他坦然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們派人監視我的那個‘神物’,那個能顯示山川脈絡的琉璃寶鏡,已經碎了。徹底地,無法修復地,碎了。”
空氣瞬間凝固。
骨七的指尖在光滑的龜甲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像是在為某個獵物計算倒計時。
“你專程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弄,“還是說,你覺得骨算行是收容廢物的善堂?”
“我來,是想告訴你們,原來的交易標的物已經作廢。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我的價值,以及你們的價碼。”卓凡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露出一抹經濟學家在發現新模型時的興奮。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寶鏡碎了,但裡面的‘圖譜’,那些山川、河流、裂縫的位置,都在這裡。”
“記憶?”骨七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記憶會出錯,會被篡改,甚至會憑空捏造。骨算行只相信可以量化、可以驗證的契約。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一個空口無憑的腦子?”
“就憑這個。”卓凡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從烏罕的部落向東走三十里,有一處地陷,形如彎月。繞過月尖,再向東南走十五里,穿過一片毒霧瘴氣,可以找到一條隱秘的地下河。這條河,能讓你們的商隊繞過風暴山脊,節約至少七天路程,並且避開盤踞在那裡的所有劫掠者。”
骨七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她死死盯著卓凡,眼神中的冰冷逐漸被一種名為“驚疑”的情緒取代。風暴山脊的商路是她們耗費了三代人、用無數條性命才勘探出的唯一路徑,而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居然隨口就說出了另一條捷徑。
這個情報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商人瘋狂。
“你……怎麼會知道?”
“那面寶鏡,不僅僅是一張圖,”卓凡緩緩靠回椅背,重新掌握了談判的主動權,“它是一個世界。現在,那個世界只為我一個人開放。”
他徹底攤牌,將自己從一個“神物持有者”變成了一個無法被複制、無法被奪走的“信息源頭”。這是示弱,更是極限施壓。
骨七沉默了良久,眼中的冰霜徹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商人面對巨大利益時的灼熱。她明白,眼前這個邋遢的年輕人,要麼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要麼就是一座尚未開採的金礦。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略帶沙啞,“既然交易標的變了,那麼,重新談吧。說出你的條件,一個活的‘圖譜’,你想要換什麼?”
卓凡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棋盤,已經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