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撤压,医务科留下存档
医务科的门冰冷沉重,金属把手上的凉意顺着陈牧的掌心一直传到心脏。
他来这里,是为了亲手撕掉那张名为“庇护”的网,重新走进风暴中心。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整理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卷宗柜。他转过身的瞬间,陈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医务科长,何无夜。一位鸮族。他的脖颈能以一种非人族能及的角度转动,一双巨大而深邃的眼瞳在昏暗中几乎没有反光,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能吸走一切光线和浮躁。
“陈牧。”何科长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夜风拂过林梢,“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的话语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陈牧攥了攥拳,把一份手写的申请书递了过去:“何科长,我来申请……撤销之前关于搁置鲛族急救事件问责的请求。”
何科长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几乎不会眨动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内心的挣扎与决意。
“想清楚了?”他问,“撤销它,意味着调查程序会重启。你的规培生涯档案上,会留下一笔需要解释的记录。而你的那位朋友……他为你担下的人情,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想清楚了。”陈牧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当时或许可以做得更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如果连面对它的勇气都没有,那份沉睡的感知,恐怕永远都只是幻觉。
何科长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他的指尖干燥而有力,带着一丝羽毛般的触感。他扫了一眼,便将申请书随意地压在一叠文件中。
“勇气可嘉。”何科长缓缓点头,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仁心医院不缺循规蹈矩的医生,但缺敢于直面自己内心阴影的勇者。”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调岗申请表,推到陈牧面前。
“调查重启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急诊科的风口浪尖不适合你。”何科长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我给你一个建议。去清远科轮转一段时间吧。”
清远科?陈牧一怔。那是医院里最冷门的科室,专门处理各族裔间因感知频率不协调而产生的慢性神经紊乱,收治的都是些棘手的“老大难”病人,几乎没有治愈案例,是所有规培生避之不及的地方。
“那里很安静,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何科长补充道,“适合让你……听清楚自己内心的声音。”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排,不如说是一种点拨和保护。陈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就在何科长转身去档案柜深处取章时,陈牧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排被特殊封存的区域。那里大多是陈旧的牛皮纸卷宗,落满了灰尘,唯独一个档案盒,用近乎黑色的皮革包裹,上面用银线绣着两个古老的梧桐洲文字。
“夜鸢”。
这两个字像一枚冰冷的针,瞬间刺入陈牧的意识深处。他感到颅内那股沉寂的感知力,竟因为这两个字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共鸣。
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愤怒与无尽遗憾的遥远回响,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真相,正隔着时空的尘埃,对他发出微弱的呼唤。
何科长拿着印章走了回来,注意到了陈牧的失神。他顺着陈牧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决定好了吗?”他把那份空白的调岗申请表又往前推了推,语气意味深长,“是去一个清净的地方沉淀自己,还是……对一些不该你触碰的旧事产生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