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司架上牌桌,无从脱身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像黏腻的雾,紧紧贴在沈舸的后颈上。
分局人事主任刘康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却扰人的噪音。他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官僚式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沈舸。
“……所以,关于苏队长的指挥风格,尤其是在这次的人员调动问题上,”刘主任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空调的嗡鸣,“沈警官,你作为当事人,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舸身上。
这是一张无形的牌桌,而他,就是那张被强行翻开的底牌。
刘主任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向在场的另一个人——苏锦言。
她就坐在长桌对面,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穿着一身笔挺的督察制服,肩上象征鲛裔身份的细密鳞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从会议开始,她就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沈舸知道,她有关。刘主任抛出的问题,核心就是她绕过正常程序,“强行”将背景存疑的自己调入重案组的行为。
只要沈舸点头,说一句“苏队长没有向我解释过具体情况”,甚至只是表露出一点委屈和茫然,刘主任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将“用人不明”、“独断专行”的帽子扣在苏锦言头上。
这是交易。用苏锦言的前途,换他自己的安全。刘主任在会前找他谈话时,已经把那份盖着红章的“违规入职”调查报告副本,不经意地推到了他面前。
威胁,赤裸裸,却有效。
沈舸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重。他下意识地看向苏锦言,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哪怕是愤怒或者紧张。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双属于鲛裔的深色眼瞳,像不见底的深海,沉静得令人心慌。她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向他传递任何暗示。
她把选择权,或者说,把刀柄,完全交到了他的手里。
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类似暴雨前海风的咸腥味,钻进沈舸的鼻腔。那是苏锦言的气味,冷静,却带着警告的电荷。鲛裔能以气味辨别真伪,那么此刻,她是不是也能“闻”到他内心的恐惧、动摇和挣扎?
“沈警官?”刘主任的笑容淡了一分,敲击桌面的声音也停了。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压力陡然增大,像水银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挤压变形。
他的军旅生涯教会他忠诚与担当,但退役后的潦倒生活又让他深刻理解了现实的残酷。配合刘主任,他就能抹掉履历上的污点,甚至能在这场权力倾轧中分一杯羹,获得梦寐以求的晋升资源;而另一边,是那个从见面起就对他冷若冰霜,却在关键时刻选择沉默,将后背留给他的女队长。
手腕上,那道因异能觉醒而留下的无形烙印,又开始隐隐发烫。
每一次抉择,都是一次损耗。
沈舸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里一阵刺痛。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