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言决定为沈舸兜底一次
南港市警局的空调总是开得像冰窖,但沈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督察署驻局联络员,那位名叫关鸣的中年鸦族,正站在他的工位旁。他没有穿警服,一身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像一只沉默的城市乌鸦,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沈舸先生,关于你的入职档案存在『异常变更』,督察署已经启动了初步问询程序。」关鸣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公文,「按照规定,在情况核实清楚前,你的警员权限将被暂时冻结。」
「暂时冻结」四个字,像四颗钉子,要把沈舸钉死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预想过被揭穿,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正式。那个塞给他假证明的远房亲戚的脸,此刻在他脑中模糊不清,只剩下黏腻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锦言走了过来,高跟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她甚至没有先看沈舸,径直走向关鸣,目光平视着对方。
「关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他的事,我清楚。」
关鸣微微颔首,维持着礼貌的疏离:「苏队长,这是督察署的内部流程,事关异能者档案的严肃性……」
他的话没能说完。苏锦言将一个折叠起来的蓝色信笺拍在了沈舸的桌上,就在那张警告字条旁边。信笺的纸质很好,上面是力道十足的钢笔字迹,标题写着《关于沈舸入职情况的补充说明》。
落款是她的签名:苏锦言。
「他的入职问题,等西湾码头的案子结了,我会亲自去督察署解释。」苏锦言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命令,「在此之前,他是我的人,他的权限,我来担保。」
关鸣沉默了。他看着苏锦言,又看了一眼那份手写的担保文件。在南港,一位重案组队长,尤其是一位血统纯正的鲛裔精英,用自己的前途做担保,分量足以让任何程序暂停。
他点了点头,那双属于鸦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舸一眼,似乎想记住他这张脸。「既然苏队长有安排,我们会等待案件结束。希望届时,我们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区,像来时一样,只留下一道灰色的背影。
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沈舸却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锦言投来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色的鲛裔眼瞳里,看不出喜怒。但就在刚刚,她转身面对关鸣的瞬间,一股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气味,飘进了她的感知范围。
那不是谎言被揭穿时的恐慌,也不是投机失败的懊恼。那是一种……混杂着海水咸涩与金属锈蚀味道的愧疚感。纯粹,干净,像被海浪冲刷过的礁石,带着无法辩驳的真实。
正是这股味道,让她最终决定把那份早就写好的说明拍在桌上。
她赌的不是他无辜,而是他尚存的底线。
「我不问你背后是谁,也不关心你的交易。」苏锦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用你的能力,帮我把案子破了。这是你欠我的。」
她说完,便将那个装有现场照片的文件袋扔到他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沈舸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手写的担保,苏锦言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拦住了即将淹没他的洪水。可洪水总有再涨起的一天。
这份庇护,沉重得像船锚。接下它,意味着他必须将自己彻底绑在这桩迷案和这位神秘的队长身上,用未知的能力去偿还一份无法估量的人情债。
而拒绝,则意味着独自面对督察署冰冷的程序,他的警察生涯可能在开始之前就已结束。
他握紧了拳,手腕处的灼热感似乎与他的心跳达成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