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渺渺放下防备的那顿午饭
天台的风比地面上要自由得多,吹起桑渺渺额前几缕极细的银发,像夏日午后浮动的光尘。
清竹中学的午餐并不出彩,但天台食堂胜在人少安静。林牧阳和桑渺渺各端着一个餐盘,在角落的方桌相对而坐,一时间只有筷子与餐盘碰撞的轻微声响。
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戒备与隔阂,而是渐渐沉淀成一种心照不⚫的默契。林牧阳能感觉到,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竹气,也在这份平静中变得温驯、舒展,像在暖阳下伸懒腰的猫。
他正扒拉着米饭,眼前的白瓷小碟里忽然多了一块金黄酥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菌类裹着蛋液炸的。
林牧阳抬起头,正对上桑渺渺略有些躲闪的目光。她飞快地收回筷子,耳根透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嘴唇抿了抿,声音细若蚊蚋:“……我做的太多了,尝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夹菜。
这个举动微小得不值一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牧阳心底的静湖。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一直萦绕在鼻腔的竹气,在这一刻猛然丰沛起来,带着一种近似喜悦的震颤,从他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谢谢。”林牧阳笑了笑,将那块炸菌送进嘴里。外壳酥脆,内里却意外地鲜嫩多汁,带着一股从未尝过的清甜草木香。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这是什么?”
“织灵菇,”桑渺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只有我们族里……的特定土壤才能长出来。”
她似乎对他的肯定感到很开心,眼眸亮亮的,像落进了星子。她小口吃着饭,防备的坚冰融化后,露出了一个少女应有的、柔软而生动的模样。
林牧阳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他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一旁的午餐包和书本。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那本他曾在办公室里瞥见的织灵语课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封皮已经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补过,显然主人很爱惜它。
但书的末尾,靠近书脊的地方,最后几页纸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残缺。纸张的边缘不是平滑的裁切,也不是意外的磨损,而是一种粗暴的、被强行撕扯后留下的毛边,像被野兽啃噬过的伤口。
那几道参差不齐的白色裂口,与桑渺渺此刻恬静的侧脸形成了剧烈而诡异的冲突。
刚刚因一块炸菌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丝冰冷的疑窦侵入。那股舒展的竹气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悄然收敛了喜悦的震颤,变得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他的判断。
她为什么要把书撕成这样?或者说,是谁对她的书做了这种事?
林牧阳看着她,桑渺渺对他的注视毫无察觉,正专心地试图用筷子夹起一颗光滑的豆子。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喉头动了动,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和另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心里反复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