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的封面悄悄放回原处
那几页粗糙的缺角,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小刺,在林牧阳的脑海里盘桓了一整个下午。
桑渺渺的防备像是用蛛丝织成的,轻薄,透明,却又带着某种异族的坚韧。而那几页被粗暴扯去的书页,无疑是这层薄网上一道狰狞的破口。
他不想去探究破口背后的故事,那显得过于冒犯。他只是觉得,那道破口不该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像一道反复被旁人目光舔舐的伤。
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暮色从窗外渗进来,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林牧阳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杂物柜前,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卷几乎没用过的浅棕色纸胶带。
它的颜色和那些旧书的封皮很像,带着一种温和而质朴的复古感。
他回到桑渺渺的座位旁,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将她桌角那叠织灵语课本轻轻抱了过来。一共四本,每一本的封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边角卷起,书脊开裂,像是被很不爱惜地对待过。
林牧阳将台灯的光拧亮了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动手。他没有用剪刀,而是用指甲将胶带仔细地撕成合适的长度和形状。
他的动作很轻,近乎于一种虔诚。指腹抚过粗糙的纸张,将卷起的边角压平,再用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合、封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干燥气味,但在他鼻腔深处,那股一直存在的竹气,此刻却变得异常温顺、平和,像一团被体温焐热的雾气,包裹着他的指尖。
他没有翻开书页,更没有试图去看那处明显的缺页。他只是专注于修补这些外部的破损,像一个沉默的工匠,修复着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又莫名在意的珍宝。
当最后一处破损也被抚平,四本课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看起来坚固了不少。林牧阳长出了一口气,将它们悄无声息地放回了桑渺渺的桌面,摆放的角度和原来的分毫不差。
他没留任何字条,也没想过要邀功。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或许她根本不会在意。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灯,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教研室。
第二天清晨,林牧阳到得很早。
他像往常一样擦了桌子,泡了杯茶,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心里有些忐忑,像等待一场不知结果的宣判。
办公室的老师们陆续到了,打招呼的声音,整理文件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桑渺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银灰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让她清冷的气质柔和了些许。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走到座位前,放下背包,准备拿出课本备课。
林牧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指尖,白皙而纤长,轻轻搭在了最上面那本课本的书脊上。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个近乎凝固的瞬间。她的手指停留在书脊的胶带上,指腹似乎在感受那陌生的、平滑的质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秒,两秒,十秒……
她就那样站着,维持着手触碰书本的姿势,一动不动。林牧阳能看到她微微收紧的肩胛骨,和微微垂下的眼睫。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转身,没有环顾四周,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她只是沉默着,仿佛在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善意。
办公室里的嘈杂依旧,却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林牧阳的心跳得有些快,那股熟悉的竹气在他体内微微骚动,催促着他,也困惑着他。是该让她独自平复,还是……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