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档案员留下名片后悄然隐入夜色
“还有一段,比七段更凶。”
酒气、烟气与旧纸堆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凝成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老档案员沙哑的声音在这片空气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柏泽林,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六十年前的旧日幽魂。那眼神里满是惊惧,仿佛刚刚说出口的那个秘密本身就是一只会咬人的晷兽。
柏泽林的胸口,那本病历在白大褂的内袋里又是一记沉闷的跳动,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他没有追问。经验告诉他,把一根紧绷的弦逼到极限,它只会断裂。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凝滞。“时间不早了,叔,打扰您休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醉话。
这句告辞显然出乎老档案员的意料。他眼中的戒备松懈了一瞬,紧接着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犹豫,甚至是一点愧疚。
他看着柏泽林,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这个年轻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是横冲直撞的,而眼前这个,懂得后退。
柏泽林没有立刻走向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设计极为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科室和一串电话号码。他没有将名片递过去,而是俯身,轻轻放在了桌上那只剩茶根的搪瓷杯底下,只露出“柏泽林”三个字的一角。
“这烟您先抽着,不够了随时打我电话。”他轻描淡写地说,“就当是……咨询费。”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他能感觉到,那道混杂着恐惧与挣扎的目光,像两枚生锈的图钉,钉在他的后背上。
他知道,老头心里还藏着半截没说完的真相。那真相太过烫手,需要用绝对的信任才能捧起。今晚的撤退,就是为了换取这份信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等等……医生。”
柏泽林停下,却没有回头。
老档案员追了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剧烈颤抖的酒嗝:“我……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和他一样的人……但那本病历……它不等人。”
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不能说。”老档案员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又冷又潮,“说了……会死。六十年前那两个人,一个就是多嘴,另一个……就是不信邪。”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你可以自己去看。如果你有胆子的话。”
信封被塞得更近了些,几乎碰到了柏泽林的手指。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冰凉。
“这里面的东西,要么让你找到答案,要么……让你成为下一个被‘清理’掉的档案。”老档案员的声音几近哀求,“拿不拿,你自己选。拿了,就别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