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落入老妇人枯手之中
“你来了。”
那声音干涩得像是墓穴里的风,刮过叶渺的耳膜。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句话的含义,只看到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手中罗盘清晰的轮廓。
贪婪,且势在必得。
不等叶渺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闪电般地探了出来。那是一只枯槁的手,皮肤像放了几百年的旧羊皮纸,紧紧绷在骨节上。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在攥住她手腕的瞬间,却爆发出钢铁般的力量。
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接触点,瞬间钻进叶渺的骨髓。
“啊——”她下意识地惊呼,试图挣脱,但那只手如同焊死在她腕上的镣铐,纹丝不动。老妇人布满黑斑的手指,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一根地,将她紧握着罗盘的手指掰开。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又慢得像一场噩梦。随着一声轻微的“咔”,电子罗盘脱离了她的掌控,落入了那只枯瘦的手中。
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成了静音。叶渺眼睁睁地看着老妇人将罗盘攥紧,布满皱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阴冷的满足。
然后,她转身。
她没有跑,甚至没有快走,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熙攘的人流就像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一个摇着拨浪鼓的孩童,几个谈笑的妇人……人群从她消失的地方流淌而过,仿佛那里从来就空无一人。
叶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保持着被掠夺的姿势,指尖残留着那不似活人的冰冷触感。
罗盘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到脚都泛起寒意。那不是一件普通的仪器,那是她在这座诡异空城里唯一的“存在证明”,是她与这个扭曲时空唯一的交互界面。
失去了它,她和那些她无法触碰的幻影,还有什么区别?
恐慌的潮水即将淹没理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地侧耳倾听,试图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分辨出任何一点异常。
……有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高频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蚊子,固执地振动着翅膀。
*嗡……嗡……嗡……*
是罗盘内部陀螺仪工作的声音!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无数个熬夜绘制图纸的深夜,就是这个声音陪着她。
叶渺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缕游丝般的声音上。它像一根无形的引线,穿过喧闹的街市,指向侧面一条幽深狭窄的巷道。
那巷子像是两栋建筑间的一道伤疤,入口被巨大的飞檐阴影笼罩,黑得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街上摩肩接踵的行人,没有一个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仿佛那是一块从现实中被抠掉的区域。
罗盘的嗡鸣声,正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声,带着某种节律,既像是引导,又像是引诱。
老妇人、罗盘、这条诡异的巷子……这一切显然不是巧合。她正被牵引向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立刻冲进去,在声音消失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贸然闯入只会万劫不复?
时间不等人,那嗡鸣声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减弱,仿佛在被黑暗慢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