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竞标形成微妙利益均势
昏暗的土坯房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几乎要熄灭。
桌上那份来自“骨算行”的契约,纸张泛着骨瓷般的冷白,仿佛是用某种生物的薄骨制成。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独家代理,这是吞并,而非合作。
卓凡指尖捻起契约的一角,纸张冰凉,像在触摸一条冬眠的蛇。他没有签名,也没有撕毁。
他只是平静地将契约原封不动地折好,递给门外那个一直监视着他的、骨算行派来的“信使”。那是个面无表情的汉子,手臂上刺着血色算盘的图腾。
“告诉你们掌柜,”卓凡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很清晰,“市场足够大,装得下三个碗。我不介意用三双筷子吃饭。”
信使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冰冷的机械。他接过契约,一言不发,转身融入夜色。
卓凡知道,他刚刚拒绝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种庇护,同时也点燃了一根引线极短的炸药。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息风阁的人。他来得无声无息,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里渗透出来的。一身灰袍,面容模糊,自称“影七”。
“你的供需图很有趣,但没有路线图的情报,它只是一张废纸。”影七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哑干涩,“息风阁可以为你提供三大部族之间最隐秘的商道,以及骨算行和恒数社所有商队的动向。我们只要你未来所有商路收益的两成,以及你收集到的所有新情报的优先阅览权。”
他留下了一卷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地图,上面只画了路线的起点,终点则隐没在迷雾里。这既是诚意,也是钩子。
影七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恒数社的掌柜亲自登门了。他是个矮胖的老者,手里永远盘着一串由不知名金属铸成的算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人称“老账”。
“年轻人,勇气可嘉,但商业不是靠勇气。”老账笑呵呵地坐下,仿佛在自己家里,“你的模型很精妙,但启动资金呢?人力呢?没有‘本’,一切都是空谈。”
他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推到卓凡面前。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微弱地颤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寻源盘’,借给你用。它可以帮你找到五十里内最稀缺的矿脉或草药,解决你货源的问题。”老账的笑容里透着精明,“我们恒数社不要你的分红,你用它找到的所有资源,我们按市价八成收购。这笔账,简单明了。”
这是最诱人的提议,也是最阴险的陷阱。一旦接受,他的供应链源头将被恒数社牢牢掌控。
最后回访的,是骨算行。来的依旧是那个血色算盘图腾的汉子,但他身后,跟着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女人。她的气场让整个土坯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独家契约可以不签。”女人开口,声音冷冽,“但云顶洲的任何商队,都需要‘血引’开路。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三支小型商队的血脉印记,保证你第一批货能平安通过部族领地。代价是,你利润的四成,以及你本人必须签下‘血脉凭证’,终生不可与骨算行旗下任何产业为敌。”
她的话语,是赤裸裸的威胁包裹着一丝退让。
三方的人都走了,土坯房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桌上摆着半张路线图,一个神秘的罗盘,和一句口头的、附带枷锁的承诺。
卓凡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他这间小破屋的上空汇聚。三家商会都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但谁也没有立刻动手。骨算行忌惮息风阁的情报网,息风阁缺少恒数社的财力支持,而恒数社则畏惧骨算行渗透各部族的血脉力量。
他们互相掣肘,互相观望,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这片刻的宁静,是留给他唯一的窗口期。像风暴眼,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一旦任何一方认为时机成熟,率先打破僵局,他就会被撕得粉碎。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真空期里,为自己撬动第一块基石。是利用这份均势,大胆地向三方同时借力,迅速聚拢资本,将自己这艘小船扩建成能抵御风浪的巨舰?还是避开巨头们角力的漩涡,利用他们都未曾留意的市场边缘,悄然开辟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航线?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