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借款触发连带债务雪崩
戈壁的风像掺了砂纸,刮过卓凡的脸,留下火辣辣的触感。他脚下的营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借助三家商会几乎同时批复的贷款,卓凡的“辣条商队”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膨胀。驮兽的数量从最初的十几头暴增到五十多头,新招募的护卫和伙计让帐篷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沙丘下。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膻味、劣质麦酒的酸气和新皮革的涩味,混杂成一股独属于“发家之路”的粗砺气息。
卓凡捏着一份刚绘制好的行进路线图,图上用三种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不同的资金来源与对应的预期收益。他的博弈模型告诉他,只要第一批货物——来自裂缝边缘的“鸣沙晶”——能够顺利运抵云顶洲腹地,回笼的资金足以偿还三笔贷款的首期,并让他彻底站稳脚跟。
这是一个精密的杠杆游戏。他用三家的钱,撬动了一个他们任何一家都无法独立快速整合的商路雏形。三方相互制衡,谁也不敢轻易抽贷,以免自己的投入打了水漂,让另外两家坐收渔利。这是他理论中最完美的一环。
然而,理论的完美,往往是现实崩塌的前兆。
第一个不速之客来自恒数社。那人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银灰色制服,手里捧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方匣,礼貌而冰冷地递上一份文件。“卓凡先生,根据借贷协议第十七款第三条,因侦测到您存在多头借贷的高风险行为,恒数社决定启动即时偿付条款。请于今日日落前,结清全部本金及附加利息。”
卓凡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眼角余光就瞥见另外两个身影正穿过嘈杂的营地,径直向他走来。
左边的是骨算行的人,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拨弄着一串由不知名兽骨串成的算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催命声。右边的则是息风阁的密探,整个人裹在亚麻色的斗篷里,悄无声息,像一道贴地而行的影子。
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将措辞几乎完全一致的催债文书,并排放在恒数社的那一份旁边。
三张莎草纸,三份最后通牒。
卓凡瞬间明白了。什么相互掣肘,什么利益均势,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在他这个“外来者”构筑的商业模型面前,三大商会维持了万年的默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们可以选择先联手,掐死任何一个潜在的搅局者,然后再重新划分战利品。
他飞速翻阅着自己留存的契约副本,指尖在几行不起眼的附加条款上停住。每一份契约都写明,若向其他两家借贷,则自动触发“连带担保”。这意味着,只要有一家发难,另外两家就必须同步催债,否则将视为违约。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他的杠杆,被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抽走了支点。
“日落之前,”骨算行的老头声音沙哑,“否则,我们将按照盟约律法,对您的商队进行强制清算。包括这些……可怜的牲口和人。”
风沙越来越大,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仿佛要提前兑现那个“日落”的期限。整个营地的喧嚣似乎都被这片小小的对峙空间隔绝在外。卓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精心构建的商业帝国,在第一块砖尚未砌稳时,就迎来了雪崩式的坍塌。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所有关于现代金融的知识都在此刻翻涌。清算、重组、抵押……无数个名词闪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茫然无措的伙计,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驮兽,最后,他的思绪穿过云层,停留在了那头正在裂缝之上假寐的巨兽——裂虚鲲。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条路。一条是经济学上的“理性选择”,另一条则是赌上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