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顾家商权旁落
秋意渐浓,顾家宅院里的丹桂开了满枝,香气甜得有些发腻。
成婚三月,沈芜身上的粗布衣早已换成了杭绸蜀锦,发间的木簪也变成了点翠金钗。她从一个无依无靠的丫头,一跃成为淮阳新贵顾家的少夫人,在外人眼中,这无疑是天大的福气。
但只有沈芜自己知道,那身华服之下,是一寸寸冷下去的心。
“少夫人,”沈记货铺的老掌柜张伯在垂花门外躬着身子,满脸焦急,“南边来了一批上好的冬炭,价格比市面低一成。按您的吩咐,这等机会得立刻拿下,可账房说……说没有大公子的印,一分钱也动不了。”
沈芜的手指在描金茶碗的边缘轻轻一顿。又来了。
最初,是顾家主母,她的婆婆,在一次请安时温和地对她说:“芜娘啊,你如今是顾家的妇,总在外面抛头露面,与那些商贩伙计混在一处,失了体面。往后铺子里的事,就让珩儿多操心吧。”
那时,她只当是大家族对媳妇的常规敲打,点头应下,想着自己在幕后遥控,大局总还在手中。
可她低估了这深宅大院里,用“规矩”二字织成的网有多密不透风。
很快,铺子里所有的采买、用度、人事调动,都必须先写成折子,送到顾珩的书房。他若点头,盖上私印,事情才能办。他若不在,哪怕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她去找过顾珩,就在他批阅那些本该由她亲手处理的账目时。
“顾珩,我们说好的,沈记货铺由我全权掌管。”她的语气很平静,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顾珩放下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芜娘,母亲的意思也是为你好。商场险恶,你一个女子……”
“我一个女子,从一无所有把铺子开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不是运气。”沈芜打断他,“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替我做主的人,而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伙伴。”
他沉默了。窗外的月光照进书房,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陌生。他终究是这个时代的人,是孝道与家族利益下的长子。他曾许诺为她遮风挡雨,却没想过,这风雨,竟会来自他的家族本身。
真正的引爆点,在三天后。
张伯偷偷递来消息,铺子里进了一批“贡品级”的绸缎和瓷器,占用了大半的流动资金。这是顾母的决定,由顾珩盖的印。理由是“提升沈记的格调,为将来博个皇商的名头铺路”。
沈芜听到消息时,只觉得一阵眩晕。她辛苦建立的“物美价廉、品类新奇”的定位,被这一个愚蠢的决定彻底打乱。她的超市模式,核心在于高周转率和精准的客户定位,而不是做这种曲高和寡的奢侈品生意。
她被架空了。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掌舵人,变成了一个被供在后院,只拥有分红权的吉祥物。就连她最大的秘密——那道虚空货架,也因无法及时掌握一线销售数据而变得反应迟钝。货架的低鸣,仿佛成了对她无能的嘲讽。
那晚,沈芜独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容颜精致而陌生。她拿起那份早已压在箱底的婚书,上面并无只言片语提及商铺的归属和经营权。当初,她信的是顾珩这个人,信的是他的承诺。
现在看来,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没有白纸黑字写下的承诺。
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与其在这华美的牢笼中慢慢耗尽心气,不如奋力一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淬了火的钢。要么,就彻底成为这宅院的一部分,用女人的方式,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一点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要么,就撕破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用最直接的方式摊牌,拿回自己的事业,哪怕代价是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