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惊动皇商耳目
沈记货铺的生意,比沈芜预想中还要好上三分。尤其是那批从虚空货架上取出的雪白糖霜,简直成了淮阳府的一桩奇谈。
大燕朝的糖,多是色泽微黄的饴糖,或是大块的、杂质不少的冰糖。而沈记货铺里用油纸包成小份售卖的糖霜,却洁白如新雪,细腻如细沙,入口即化,甜味纯粹得没有一丝杂味。
起初,只是些寻常百姓图个新鲜,买回去给孩子当零嘴。可不久后,城中几家大酒楼的采办便闻风而动。这等品质的糖霜,无论是做点心还是吊高汤,都能让菜品色泽与口味提升一个档次,是厨子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沈掌柜,你这糖……当真是神仙手笔!”一位酒楼大厨捏起一撮糖霜,在舌尖抿开,脸上是见了珍宝般的惊叹,“老夫做了三十年菜,从未见过如此纯净之物。这……这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面对这样的探问,沈芜总是报以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付:“不过是家乡的一点土法子,让您见笑了。”
她知道,这雪白的糖霜就像黑夜里的明灯,太过耀眼,迟早会引来趋光而来的飞蛾,甚至可能是扑火的猛禽。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铺子里的客人不多。一个身着靛青色布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货架上的每一件商品。
他没有问价,也没有挑选,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封折好的信笺轻轻放在了沈芜面前。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火漆烙了一个小小的“商”字篆印。
沈芜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商”字,她曾在淮阳府志的图录上见过——那是皇商院的标记。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来人,对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皇商院淮阳分司,有些事想向沈掌柜问询。三日之内,请沈掌柜亲至分司衙门回话。”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多说一个字,仿佛只是来送一封再寻常不过的信。
铺子里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门楣洒在柜台上,将那封信照得有些刺眼。沈芜拿起信,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细腻与坚韧。她缓缓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是用馆阁体写就的公文。
内容果然如她所料,措辞极为客气。先是赞扬了沈记货铺“货品新奇,有利民生”,接着笔锋一转,便提到了那“品质异于寻常”的糖霜,称按大燕律法,盐、铁、糖等关乎国计民生之物,其制法与来源需向皇商院报备存档,以“鉴优汰劣,防范私造”。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威胁,却处处透着权力的威压。这哪里是“问询”,分明就是一次不容拒绝的审查。
沈芜捏着信纸,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清楚,自己的小铺子,已经闯入了一个由权贵与规则交织而成的巨大罗网。虚空货架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可能暴露分毫。
三日之期,如悬顶之剑。是选择走进官府衙门,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去应对盘问;还是另辟蹊径,用这个时代最通行的法则——金钱,去打通关节,寻求庇护?
一步踏错,或许就是万劫不复。沈芜站在柜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她必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