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晴主动登门摊牌
傍晚六点,滨澜市的霞光穿透百叶窗,在沈峰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正在复盘一份关于AI芯片封装良率的数据报告,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短促而有力,不像是外卖员,更像是某种不容拒绝的宣告。
沈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瞳孔微缩。
裴晴。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他内心所有的盘算。她身后没有跟任何助理,独自一人,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场。
“不请我进去坐坐?”裴晴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玩味。三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线下,如此近距离地对峙。
沈峰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总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要……朴素。”裴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堆满文件的书架和那块写满了推演公式的白板,最终落回到沈峰身上。
“钱要花在刀刃上。”沈峰给她倒了杯水,“裴总今天屈尊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参观我的创业环境。”
裴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沈峰面前。
“你说的对,我们都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她身体微微前倾,气势逼人,“沈峰,我们斗了三年。你从储能材料切入,我布局下游应用;你抢芯片设计专利,我并购封装产线。我们烧掉了几十亿,把滨澜市所有跟风的投机者都清扫出局,现在这张牌桌上,只剩下你我。”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点上的石子,精准而沉重。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裴晴坦然道,“你对产业周期的判断,精准得不像人类。每一次你出手,都恰好在政策红利释放的前夜,或者技术瓶颈突破的拐点。我很好奇,你的信息源究竟来自哪里?”
沈峰笑了笑,不置可否:“也许只是运气。”
“运气?”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能连续精准命中三年的人,他的运气,本身就是实力。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继续打下去。”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夹。
“我带来一个提议。我们停战。”
“滨澜市的新能源产业,上游的原材料和核心技术研发,归你。下游的应用市场、渠道和品牌,归我。我们以滨澜江为界,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互不侵犯。与其内耗,不如联手,将整个产业链彻底吃下。这份是协议草案,你可以看看,我的律师团队已经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番话,无异于在滨澜市的创投圈投下一枚核弹。裴晴,这个以吞并和绞杀著称的资本女王,竟然主动提出了“划界而治”。
她给出的条件极其优厚,几乎是将她这三年打下的半壁江山直接摆上了谈判桌。这对任何一个创业者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沈峰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协议。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裴晴,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他知道,裴晴的判断是正确的。再斗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让外来的资本巨头坐收渔利。她的方案,从商业逻辑上看,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沈峰重活一世,所求的,仅仅是理性吗?
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裴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沈峰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转动旋钮,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从里面取出的,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一个同样厚度的牛皮纸袋,没有署名,没有标签,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回到桌前,将纸袋放在了裴晴那份精美的协议旁边。
“裴总,在谈你的提议之前,我想先物归原主。”
裴晴疑惑地皱起眉。她打开纸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她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以及一丝……恐惧。
纸袋里装的,是她过去三年每一次核心决策会议的内部备忘录复印件。从最初决定狙击沈峰的储能供应商,到中期调整芯片赛道的并购策略,再到最近一次,关于今天这场谈判的内部推演……所有的一切,都白纸黑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底牌,在三年前,就早已被对手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他一直,都在看她的牌。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裴晴紧紧攥着那些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峰,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
沈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球回到了他的脚下。裴晴的提议依然摆在桌上,但谈判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