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写的是我名字
星轨祭的尘埃落定。
胜利者的名字响彻整个竞技场上空时,沈锦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鸦翎族少年独自立于高台之上,接受五族长老的授冠。
夜渊。
他赢了。一如手册中所写,却又似乎哪里都截然不同。
按照流程,他将当众宣布,要用这千载难逢的权力,改写鸦翎族哪一条陈腐的族规。是洗刷那段被她揭开的旧日屈辱?还是为鸦翎族在五族议会中争取更有利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嫉妒,或期待,尽数汇集于他一人之身。
沈锦的心跳得又急又沉。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脱轨的幽灵,这场盛大的落幕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见证者。
然而,夜渊并没有开口谈论任何族规。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从袖中取出的,不是什么信物法器,而是一本略显陈旧的、边角起皱的手册。
沈锦的血液刹那间冻结。
是她的那本攻略手册。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没人明白,在这决定一族命运的庄严时刻,鸦翎族的王子拿出这样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意欲何为。
夜渊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册子,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翻阅一段与世无争的闲散时光。他停在某一页,目光垂落,在那页纸上停留了很久。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离沈锦远去。她只能看见他微动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双总是浸着三分戏谑七分幽沉的黑眸,此刻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专注。
“我所求的,并非改写族规。”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将那本手册微微扬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摊开的纸页。上面是沈锦熟悉的、自己打印出来的宋体字,记录着某个无关紧要的剧情节点。
但在那一行行印刷字体的旁边,有一行截然不同的笔迹。
那字迹苍劲有力,锋芒内敛,是属于夜渊的。
沈锦瞳孔骤缩。
夜渊看着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将那行他亲手写下的话,当众念了出来。
“此人不该是路人。”
短短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锦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那页纸上写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也不是什么攻略诀窍。只是在描述她这个“无名炮灰”与主角团擦肩而过的一段剧情旁边,被他添上了这样一句话。
他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从那座廊桥上接过手册的那一刻起,他就看穿了一切。
他知道她不属于这里,知道她活在别人的剧本里,知道她将自己视作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无足轻重的路人。
他没有揭穿她,没有嘲笑她,甚至没有点破她。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演完了这场漏洞百出的戏码。
廊桥下的欠条,档案库的试探,决赛场上的困局……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抛下的石子,只为看她这潭死水,是否还能漾开属于自己的涟漪。
而现在,他站在星垣大陆的权力之巅,放弃了为家族正名的机会,放弃了改写历史的荣耀……
只为用这唯一一次改写规则的权力,将她从“炮灰路人”的剧本里,亲手勾销。
他要留住的,不是虚名,不是权力。
是他眼中那个,本不该是路人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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