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归原主·他才是执笔人
赛场鼎沸的人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廊下灯火幽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被夜渊改写过的残页已经归还。但沈锦手中,还捧着一整本厚重的手册。
它的书角起了毛边,纸页上浸染着她初来乍到时的慌张,也记录了她后来每一个孤注一掷的选择。这曾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而现在,它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锦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然后,将整本手册递了出去。
“我想,这个……”她斟酌着,最终找到了最恰当的说法,“应该物归原主了。”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交易。这是一个她用自己的心,做出的最终选择。
夜渊的目光从她决然的脸上,缓缓落到那本他再熟悉不过的手册上。他没有立刻接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些沈锦从未见过的情绪,比星轨祭的夜空更复杂难辨。
许久,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凉的战栗,稳稳地接过了那本册子。
手册离手的瞬间,沈锦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看着这本曾主宰她一切行动的“剧本”,终于安然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然而,夜渊并没有从第一页翻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只用单手,便将手册翻了个面,让陈旧的皮质封底朝上。
那是一片空白的、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封面。沈锦曾无数次抚摸过这里,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夜渊的指腹,却在封底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缓慢而珍重地摩挲着。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
沈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
在他的指尖之下,借着廊柱投下的昏暗光影,她终于看清了。
那里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有着几道极浅极淡的刻痕,几乎与皮革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穷尽目力也难以察觉。
那不是星垣大陆通行的任何一种文字。笔画古朴、锐利,带着飞鸟掠过天际般的凌厉弧度。
“这是……”她轻声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鸦翎族的古字。”夜渊的声音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是对一场漫长旧梦的叹息。“一种几乎被遗忘的、用以记录预言的文字。”
他的指尖沿着那几道刻痕缓缓划过,一笔一画,仿佛在描摹一个失落已久的名字。
沈锦的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停滞了。一个荒谬到让她血液都几乎凝固的猜想,挣扎着破土而出。
她看到夜渊的薄唇微动,用古老的音节,无声地念出了那个署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
“这是我的名字。”
轰然一声巨响。
沈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耳边分崩离析,又在瞬间归于死寂。廊桥初遇时,他翻开书页的那个玩味眼神;深夜里,他夺走手册时的理所当然;图书馆中,他对照族约残页时的复杂神情……
无数个被她用“反派攻略”强行解释的瞬间,此刻都有了唯一、且最不可能的答案。
这本所谓的《星垣曲》攻略,从来就不是什么来自异世界的游戏剧本。
“我年幼时,偶尔会看见一些未来的碎片。”夜渊的声音将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唤回。他依然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我把它们记了下来。后来族中内乱,这本笔记遗失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只映出她失神的脸。
“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原来如此。
她不是闯入者,而是被召唤者。不是游戏的玩家,而是预言的亲历者。
这本手册,是他在许久之前,向未来投出的一枚石子。而她,就是那被激起的、跨越了整个时空的回响。
她是被这本书带来的。而书的作者,从一开始,就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拿着他亲手写下的文字,一步步走向他。
《我把反派攻略手册写给了他本人》。
书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何其荒唐,又何其……命中注定。
攻略早已结束。或者说,从她交出书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两人相顾无言。远处的欢呼与礼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命运的笔,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执笔人手中。而他身边,多了一个一同续写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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