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任与重新落子
廊桥那一夜,没有结果。
夜渊最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将手册还给了她。可那本失而复得的册子,此刻却比烙铁还要烫手。
沈锦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窗外星辉黯淡,鸦翎族特有的夜枭低鸣声穿过庭院,像一声声叩问。
她没能在那夜给夜渊一个答案。
她告诉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证据来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可在这辗转难眠的静谧里,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
“还没决定要不要相信他”,这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
这是一种懦弱的、拖延的、把自己藏在安全壳里的不信任。她依然在用攻略者的思维权衡利弊,计算风险,而不是用一个置身此间的人的心,去感受另一个人。
夜渊……他真的只是在玩一场猫鼠游戏吗?
沈锦忽然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借着月光,展开一张干净的信纸。
与其无休止地猜忌,不如做个了断。
她握住笔,指尖冰凉。墨水在纸上晕开,写下第一行字时,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行字,像是劈开了两个时空的惊雷。她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写下去。
【我来自一个没有异能,没有五族的地方。在那里,你们的世界是一本……故事,或者说,一个游戏。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源于那本你看到过的攻略手册。】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星轨祭的决赛,我知道怎么赢。手册上有最优的策略,有针对每一个强大对手的弱点分析。只要照着做,我就有很大机会获得优胜,拿到改写族规的权力。】
写到这里,她笔尖一顿。
她原本想写,她可以用这个权力与他做交易,换取他的帮助。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那又是攻略思维,是交易,不是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划掉了那段功利的想法,另起一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继续依赖手册,我或许能赢,但我永远都只是一个躲在剧本后面的影子。可如果不依赖它,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决赛场上站稳。】
【夜渊,我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你。现在,换你来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这张薄薄的信纸,承载着她匪夷所思的来历和此刻全部的动摇。这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她将信纸折好,紧紧攥在手心,走出了房门。
深夜的宿舍长廊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夜渊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证明他还没睡。
只要走过去,把这张纸塞进去,一切都将不同。
他会觉得她是疯子吗?还是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用这种荒唐的故事来博取同情?又或者,他会拿着这个把柄,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脚踝。
另一条路清晰地摆在眼前——回去,把这张纸烧掉,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像一个真正的玩家那样,冷静地、精准地执行手册上的每一个步骤,去赢得那场至关重要的决赛。那是一条已知的、安全的、通往胜利的路。
决赛前的最后一夜,漫长得像一生。她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