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信与族间禁忌
档案库的管理员是一位沉默的虚影族老人,他将那只薄薄的旧信封交还给沈锦时,半透明的手指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夜渊殿下说,此物与你有缘。”
一句话,便将沈锦所有自作聪明的潜行与探查,都摊在了明面上。她心中一凛,接过那封信,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干燥、易碎的岁月感。
她被算计了。或者说,从她踏入档案库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从未逃离过夜渊的眼睛。
回到宿舍,沈锦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一种她从未见过、却风骨卓然的人族笔迹。
信的篇幅不长,却字字惊心。
那是一段被人为从星垣大陆历史上抹去的秘辛。数百年前,势单力薄的人族曾与当时同样备受排挤的鸦翎族结下血盟,共同抵御强敌。信中提到了“以星为证,永世为盟”的誓言,也提到了人族一位先祖欠下鸦翎族的一份“天大的人情”。
然而史书上,这段历史被扭曲成了鸦翎族的孤僻与背叛,他们成了主动脱离五族联盟的罪人,从此背负骂名,在大陆的边缘地带独自生存。
这封信,便是当年那位人族先祖写给夜渊父亲的,一封迟迟未能寄出的、充满了愧疚与无奈的解释信。
沈锦终于明白,夜渊在笔试中,面对那道鸦翎族历史题时,长久的停顿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遗忘,而是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无法言说的沉痛。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起身走向了鸦翎族的专属领域——那座矗立在学院最高处的观星塔。
夜渊果然在那里。他独自站在塔顶的露台上,晚风吹动他漆黑的羽翼披风,整个人像是要融入这片深沉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沈锦手中的信封上。
“看完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淡得像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沈锦点点头,走上前,将信递给他。
夜渊接过信,指尖在信封边缘摩挲了片刻。就是这个瞬间,沈锦捕捉到了。他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总是蕴着寒冰与算计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在瞬间被他强行黏合。
那是一种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动摇,像极地冰川深处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可沈锦看清了,那裂痕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孤寂与悲哀。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抬眸看她,眼神重新变得深邃难懂。“历史不过是胜利者的说辞。现在,这份‘说辞’的另一面,在你手里了。”
他没有收回信,也没有解释,只是把问题抛还给了她。
沈锦的心跳有些失序。她手里的,早已不是一封简单的信,也不是什么可以用来攻略的道具。它是一段被掩埋的真相,一个种族的百年冤屈,更是眼前这个人……从未向外人展示过的伤口。
星轨祭的公开问辩环节就在眼前,那是整个大陆都会瞩目的舞台。将这封信公之于众,无疑会掀起惊天巨浪,彻底改写鸦翎族的处境,也可能将五族拖入新的混乱。
而另一个选择,则关乎她与他。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看着夜渊平静无波的脸,和他眼底那道被强行掩盖的裂痕。这一次,攻略手册上没有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