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操作平息,梁越心存疑虑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胶体,将两人封存在护士站的一角。
梁越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悬停在陈牧的手机屏幕上,那股锐利几乎要刺穿屏幕,剖开他所有的秘密。
「感知路径存在被识别风险,请降低暴露频率。」
系统冰冷的警告提示音在陈牧颅内回响,与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为一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应激反应。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一划,陈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删除键,随后猛地锁上了屏幕。
“手滑了,不小心截了个图。”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这App界面设计得真反人类,老是误触。”
梁越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牧,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傲气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似乎要将陈牧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的眼神里,最初的惊诧和锐利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审视。他没有追问是什么App,也没有戳破那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是吗。”
良久,梁越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线平直,听不出情绪。他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紧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走吧,查房时间快到了。”他率先转身,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陈牧僵在原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梁越只是把怀疑的种子,暂时埋进了更深的地方。
接下来的查房,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沉默取代了往常偶尔的专业讨论。梁越走在前面,步履沉稳,但陈牧能感觉到,有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自己身上。
在12号病床,一位患有“绒羽综合征”的鸦族少年正焦躁不安。他的羽毛黯淡无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砺的杂音。
“生命体征平稳,但血氧饱和度一直在临界值徘徊。”负责的护士报告道,“常规的雾化吸入效果不佳。”
梁越皱眉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正要开口,陈牧的视野里,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从鸦族少年身上浮现,指向他微不可察地蜷缩着的左侧翅翼。
【感知分析:左侧第三支飞羽根部存在亚临床感染灶,引发机体应激,导致气道痉挛加剧。】
几乎是脱口而出,陈牧说道:“梁医生,你看他左边翅膀的姿态是不是有点不自然?会不会是那里有我们没发现的感染,影响了呼吸?”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判断太快,太精准,完全超出了一个末位规培生应有的观察力。
果然,梁越猛地回过头,视线如探照灯般打在他脸上。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上前,极其专业且轻柔地抬起了鸦族少年的翅膀。
在第三支飞羽的根部,被浓密绒羽覆盖的皮肤下,一个针尖大小、微微红肿的脓点赫然在目。
周围的实习生发出一阵轻微的抽气声。这种隐藏极深的感染灶,别说规培生,就连经验不足的主治医生都可能忽略。
“你是怎么发现的?”梁越放下翅膀,转过身,直视着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我之前在图书馆看一本关于鸦族航空动力学的旧书,里面提过,翅翼姿态的微小改变是飞羽健康状况最直接的体现……”陈牧大脑飞速运转,再次祭出了“书上看的”这个万能借口。
梁越盯着他,没有说话,眼神中的疑虑却愈发浓重,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扩散开来。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向护士下达处理医嘱。但陈牧知道,警报并未解除。
从那之后,梁越的观察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全面。他不再当面质问,而是在每一次病例讨论,每一次临床操作时,于细微处审视着陈牧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直觉闪光。
他像一个冷静的猎手,在暗中默默丈量着陈牧的能力边界,并将其与所有他认知中的“天才”进行着无声的对比。
这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陈牧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梁越的怀疑迟早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麻烦,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危险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