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诉败北,系统彻底沉寂
申诉信递交上去后,时间被拉成了一条黏稠而漫长的线。
整整三天,陈牧在科室里像一个透明的幽魂。没有人与他对视,甚至连平日里最爱八卦的猫族护士们,在看到他时也会压低耳朵,收敛起喉咙里好奇的咕噜声,匆匆走开。
他曾赖以为傲的、撬动舆论的杠杆,如今变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冰冷巨石。
第四天清晨,科室晨会。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科主任高博文,一个眼窝深陷、不苟言笑的人族中年医生,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关于规培医生陈牧越权操作,并煽动舆论扰乱科室正常秩序一事,院纪律委员会已有最终裁定。”
高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晨会最后的稀薄空气。
陈牧的心脏重重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视野角落,那半透明的系统界面依旧黯淡,感知层级在个位数上无力地闪烁,像一枚风中残烛。
“经查,规培医生陈牧在鲛族患者的抢救中,存在严重违反《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条例》第三款、第七款的行为,擅自进行三项超权限操作,置患者于未知风险之中。”
“其后,利用社交媒体断章取义,裹挟低年资医生向科室管理层施压,行为恶劣,严重破坏了科室内部团结与信任基础。”
高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像两枚图钉,死死钉在陈牧身上。
“所谓‘科室处置失当’的申诉,因证据不足,动机不纯,予以驳回。”
驳回。两个字像冰水浇入滚油,在陈牧的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刺响。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冷。
“最终处分决定如下:记大过一次,规培时间延长六个月。留科察看,期间暂停一切独立管床及急诊轮转资格。”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砖,砌起一堵将他与未来彻底隔绝的高墙。
就在高主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牧视野里的系统界面,那曾为他开启全新世界的光幕,开始剧烈地、无声地痉挛起来。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崩溃,文字扭曲成无法辨认的乱码。红色的警示框疯狂弹出,层层叠叠,最后融化成一片刺目的血色。
【警告:人际关系网络全面崩解】
【警告:临床成长环境封闭】
【警告:感知基盘遭受不可逆损伤】
最后一行猩红的文字闪过后,整个界面发出了一声只有陈牧能“听”到的、濒死的哀鸣。那是一种高频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然后,光芒骤敛。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电源,所有的文字、光效、数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视野里只剩下日常所见的、平平无奇的科室走廊。
系统,彻底沉寂了。
晨会已经散了,人们交头接耳地离开,无人再看他一眼。他的带教老师从他身边走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快步走远。
陈牧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他失去了那个能让他洞悉微表情、感知情绪波动的滤镜。他再也无法从鸦族医生紧绷的羽毛下,读出他一丝不苟的专注;也无法从狐族护士摇曳的尾巴上,分辨出她稍纵即逝的疲惫。
世界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吵闹、混乱、无法理解。
急诊室的呼叫铃,监护仪的滴答声,病人家属的哭泣,同事间的低语……所有的声音不再分层,不再携带额外的信息,只是混杂成一团巨大的、毫无意义的噪音,遥远地包裹着他。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迟钝、末位的陈牧。不,比那更糟。
他曾短暂地窥见过那个能与万族共鸣的世界,如今却被永久地流放到了更深的“感知隔离”的孤岛上。
陈牧站在走廊里,第一次感到,四周原来是如此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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