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脱手后,苏锦言独自陷入险境
停职的第三天,南港的雨季终于露出獠牙。豆大的雨点砸在沈舸那间临时公寓的铁皮窗沿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鼓点,像是在为谁送葬。
空气里满是咸腥的铁锈味。他严格遵守着停职规定,手机关机,切断了与警局的一切联系。唯一的例外,是那台老式警讯频道接收器,是他从海军陆战队带出来的老习惯,总在角落里发出永不间断的嘶嘶声。
苏锦言塞给他的那叠「渡潮社」卷宗摊在桌上,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留下了他的指痕,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关系网,他都已烂熟于心。
他曾以为这种强制的抽离会让他冷静。但事实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他胸口架了一堆潮湿的木柴,用文火慢慢地烘烤。
他摩挲着手腕,那道曾在初见苏锦言时浮现的灼热印记早已消退,但记忆未曾冷却。他记得她那双深色的、属于鲛裔的眼瞳,像深海,能轻易看透谎言,也能藏起最汹涌的浪涛。
她把卷宗给他,是在表达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而他,却为了自保,隐瞒了那条关于内鬼的、最关键的情绪残影线索。
“……呼叫总台,这里是‘灯塔’,西港区鱼骨巷遭遇伏击!重复,鱼骨巷遭遇伏击!”
接收器里突然爆发出一个惊惶的男声,电流音滋啦作响,像被扼住的喉咙。
“对方火力不明,疑似‘渡潮社’核心成员……‘深潜’小组失联!队长苏锦言失联!”
沈舸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桌上的咖啡杯随着他猛然起身的动作翻倒,褐色的液体浸润了卷宗的一角,像干涸的血迹。
鱼骨巷。他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三个最危险的节点之一。
他曾在那一页的页眉空白处写下过一行小字:「此处气味异常,高度危险,建议三人以上小组着重装进入。」那页纸,连同他的警告,此刻正静静躺在苏锦言的办公桌上,或者……躺在某个证物袋里。
接收器里,总台的调度声、现场警员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混成一片,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而苏锦言就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隐瞒的线索,他迟疑的判断,他为了自保而留下的那片空白……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此刻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舸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文火瞬间被泼上了滚油,轰然引爆。
他没有思考。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退役后就再没穿过的战术外套被他从衣柜深处扯了出来,拉链一拉到底。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久违的战友,无声地诉说着忠诚。
他站在门口,湿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钥匙冰冷地躺在他掌心,门外是瓢泼的雨夜,是龙潭虎穴,是足以将他职业生涯彻底碾碎的万丈深渊。
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他就再也不是那个等待复职的警员沈舸,而是一个擅离职守、违抗命令的逃兵。
可他也知道,苏锦言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