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旧物,感知到案件最初的哭声
苏锦言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有些过头,吹得沈舸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是从证物保管库里调出来的,”苏锦言将一个贴着泛黄封条的证物袋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七年前,‘月湾码头失踪案’的唯一遗留物。”
袋子里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表面并非光滑的瓷质,而是布满了粗糙的、仿佛礁石般的纹路。它通体灰白,只在螺口边缘透着一抹幽深的青蓝色,像凝聚了千年潮汐的颜色。
“鲛裔老街坊说的‘盐腥与铁锈’味,让我想起了这个,”苏锦言的指尖在证物袋上轻轻一点,“卷宗里记录,它的名字叫‘泣潮螺’,礁灵族的遗物。据说能记录下每一次涨满大潮时的强烈情绪。当时的技术科什么都没发现,就把它归档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舸:“你的能力……能读到多深?”
沈舸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那枚泣潮螺,手腕上那道因异能觉醒而留下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戴上白手套,撕开封条,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海螺托在掌心。
触碰的瞬间,世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瞬间崩塌。
起初只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握着一块沉在万米深海下的石头。但紧接着,一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从螺身传来,通过他的掌心,与他的心率悄然同步。
那是潮汐的节律。
每一次脉动,都将一股冰冷刺骨的情感碎片挤进他的脑海。他看到了无数个日夜的潮起潮落,感受到了无数次被月光照亮的空寂与孤独。这枚螺,在被遗忘的七年里,一直在独自感受着海港的呼吸。
然后,节奏猛地一变。
“嗡——”
一声沉闷的耳鸣,沈舸眼前的办公室瞬间褪色,被一片被月光浸泡成惨白色的沙滩所取代。咸腥的海风灌入鼻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与铁锈的气味。他的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冰冷潮湿的沙砾。
他“看”到了一双手,一双在月下颤抖不止的手,正疯狂地挖掘着沙土。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他淹没。这不是凶手的残忍,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想要掩盖什么的绝望。
一声若有似无的哭泣,从被挖开的沙坑深处传来。那哭声细微、悲伤,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海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哀鸣。
挖掘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将沙土埋了回去。恐惧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臣服与痛苦。
就在那双手的主人抬头的瞬间,沈舸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不是一张清晰的脸,而是一个被恐惧与月光扭曲的影子。可那个影子里散发出的气息……那个他无法形容,却在脑海深处留有烙印的气息轮廓……
“为什么……”
熟悉感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进了他的记忆深处。与他退役的伤口,与那些他试图遗忘的梦魇,重叠在了一起。
“啊!”
沈舸猛地抽回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在了冰冷的铁皮文件柜上。
“沈舸!”苏锦言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才从惨白的沙滩变回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鲜血正从皮肤下渗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手套。每一次深度感知,都在透支他的生命。
那股七年前的恐惧,仿佛还黏在他的灵魂上。那个被亲手掩埋的、案件最初的哭声,此刻仍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和那股熟悉的气息纠缠不休。但最终,所有的纷乱都指向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
“月湾码头……”他抬起头,迎上苏锦言关切与审视交织的目光,声音沙哑地吐出了那个地名,“案件的起点……在月湾码头。”
那片被掩埋的沙滩,那个被恐惧笼罩的夜晚,就发生在七年前的月湾码头。信息是如此的关键,足以颠覆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
可那股熟悉的、与他过去紧密相连的气息,又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马上,亲自去那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一些或许不该被记录在案卷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