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测定,感知与特定人产生关联
“我坚持重测。”
沈舸的声音在异感督察署冰冷的测定室里,砸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让他想起退役前在潜艇里闻到的气味——封闭,压抑,无处可逃。
“基于现场快速备案的初步定级,通常在一周后复核。你没有这个先例,沈先生。”
负责测定的研究员是位礁灵,名叫霖。祂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说话的语调像南港永不休止的潮汐,平稳、规律,不带任何情感。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岩石质感,眼瞳是深邃的幽蓝色,仿佛能看见海底。
“现场备案太仓促了,”沈舸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需要知道它的极限和代价,而不是一个模糊的‘低烈度’标签。”
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某种内在的节律计算着什么。最终,祂点了点头:“好吧。损耗自负。”
第一次测试很快开始。霖递给他一枚被封存在证物袋里的旧怀表,上一位测试者留下的物品,附着着强烈的焦虑情绪。
沈舸戴上绝缘手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熟悉的灼痛感如电流般窜上脊椎,他的视野瞬间被雪花点占据。脑海里的情绪残影断断续续,像一台收讯不良的老旧电视,耗尽他所有心力,也只捕捉到一个男人因**债务**而绝望的模糊轮廓。
他猛地抽回手,踉跄半步,扶住了身后的金属墙壁。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霖平静地记录着数据:“生理指标过载。精神冲击烈度7.3,身体侵蚀率12%。与现场定级‘低烈度接触型’基本吻合。”
就在这时,测定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名督察署的文员探进头:“苏队长,霖研究员,观察流程需要当事警员的直属上级在场。”
沈舸抬头,看见苏锦言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现场那身沾染风尘的作战服,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督察制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她没有看沈舸,只是抱着手臂,公事公办地对霖说:“我需要待多久?”
“直到测试结束。”霖回答,然后转向沈舸,“休息好了吗?我们需要再采集一次基准数据。”
沈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苏锦言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像探照灯,无所遁形。他有些烦躁,也有些说不清的紧张,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再次伸出手,触碰那枚怀表。
……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撕裂神经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和的脉动,仿佛手腕处那道时隐时现的灼热烙印找到了共鸣。怀表上的情绪残影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个男人焦虑的脸、债主凶恶的咆哮、甚至是他前一晚喝的劣质麦芽酒的味道,都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身体的负荷……轻了,轻得不可思议。
他稳稳地站着,甚至有余力去分辨残影中的更多细节。他放下怀表,看向自己的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奇怪……”
霖的指尖在悬浮的数据板上飞速划过,平时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困惑”的表情。监视器上的生理数据曲线,在第二次接触时平缓得像一条休眠的蛇。
“阈值降低了38.7%,介质依赖强度下降约41.2%。”霖幽蓝色的眼瞳在沈舸和苏锦言之间来回移动,“两次测试唯一的变量是……苏队长的在场。”
苏锦言的眉头瞬间蹙紧。
测定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数据分析仪的低声蜂鸣。霖没有再多问,只是启动了打印机。一张带着温热的报告从机器里吐出来,上面罗列着冰冷而惊人的数据。
霖将报告推到沈舸面前:“这是新的测定结果。它会让你的档案被归入‘特殊关联’类别,受到最高级别的监管。当然,前提是你承认这份报告的有效性。”
沈舸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纸上的数据像一串陌生的咒语,定义着他和苏锦言之间某种未知的、危险的联系。他抬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直直看向苏锦言。她一直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风暴骤起,震惊、审视,以及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交织其中。
这份报告,是拴上更严苛镣铐的官方证明,还是可以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