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恐惧溯源,渡潮社阴影浮出水面
临时问询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铅。便携式强光灯打在金属折叠桌上,映出苏锦言冷峭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指尖在平板电脑的案卷上飞速划动,细微的银色鳞片在她鬓角一闪而过,那是鲛裔血统最隐晦的证明。
沈舸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触碰凶器后的脱力感还未褪去,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有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说,」苏锦言终于开口,视线却仍未离开屏幕,「给你三分钟。我没时间听新兵的直觉或者灵感。」
她的声音像南港冬日的海水,清冽,且不带温度。
沈舸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他知道,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将他自己推向深渊。但他更清楚,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份刻骨的恐惧,是他唯一的筹码。
「队长,不是直觉。」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词,「是共情……或者说,痕迹读取。我在部队做侦察兵时,偶尔会对某些物品产生强烈的感知。」
苏锦言的手指停下了。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他。沈舸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海盐与金属混合的气味,他知道,这是鲛裔在集中精神、辨别真伪时的信息素。
他不能退缩。
「在那把割刀上,我看到了……不,是感受到了凶手的情绪。」沈舸的语速不快,但很稳,「他非常恐惧,一种……低等生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源自本能的恐惧。这不是激情杀人,更像是执行某个不得不完成的指令。」
苏锦言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舸知道,她听进去了。
「最关键的是,」沈舸顿了顿,回忆着那片血色残影中的核心画面,「在他的恐惧中,反复出现一个徽记。像一面旗帜,或者烙印。黑色的底,上面是层层叠叠的鱼鳞,每一片都泛着青铜色的光。」
他详细描述着脑海中的画面,连鳞片边缘的磨损和交错的方式都说了出来。
「凶手对这个徽记的感觉,不是憎恨,而是……臣服。」沈舸最后总结道,「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绝望的、彻头彻尾的臣服。他只是个工具,背后有人在操控他。」
问询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强光灯的电流发出细微的嗡鸣。苏锦言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
良久,她缓缓靠回椅背,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渡潮社。」
沈舸心头一震。果然是这个名字。
「南港最老的水上堂口之一,百族混杂,靠走私和码头生意起家。」苏锦言的语气不带感情,像在背诵档案,「他们的族徽,就是青铜鱼鳞旗。社内等级森严,下层成员被称作‘鳞卒’,对上层绝对服从。」
案子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从一宗看似普通的凶杀案,陡然升级为与南港地下势力相关的组织犯罪。
「你的‘感知’,还有别的吗?」苏锦言追问,她已经默认了沈舸能力的价值。
沈舸犹豫了一瞬,那个混在现场气息里的「熟悉感」,他还是没说出口。那感觉太飘忽,也太私人,甚至可能指向督察署内部。现在抛出来,只会让她怀疑自己的动机。
「没了。只有这些。」他果断回答。
苏锦言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中是迅速成形的风暴。
「渡潮社……」她低声重复着,眼神锐利如刀,「一个下级鳞卒,被逼着替社团杀人,抛尸在我们辖区。他们在试探什么?或者,想掩盖什么?」
问题抛向了空气,也抛向了沈舸。
他看着苏锦言,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冷漠,但思维的转速快得惊人。她已经开始布局了。而他,作为掀开这张底牌的人,无法置身事外。
「队长,」沈舸主动开口,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进攻性,「等他们出招太被动了。我们得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