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前沈澜歌的一句试探
一顿饭吃得像一场漫长的默剧,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证明时间并未静止。
终于,在裴知素第三次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后,韩炎昀放下了茶杯,动作精准得像在批改最后一道大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来结账吧。”
她的话像一句赦令,桌上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动了些许。
“我手机付就好,”裴知素几乎是抢着开口,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像是多停留一秒都无法忍受。她第一个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风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桑渺渺也跟着小幅度地站起来,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桌子下推了推。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条米色的围巾,一圈一圈仔细地绕在脖子上,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视线始终垂着,不去看任何人。
林牧阳也松了口气,拿起挂在旁边的外套。这顿饭于他而言,不亚于一场严苛的面试,面试官还是四个不会提问的谜语人。
他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一道清浅的影子拢了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雨后青草混合着冷檀木的香气。
是沈澜歌。
她就站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穿着一件薄呢大衣。她的动作很缓,指尖划过衣料的纹理,目光却飘向窗外,似乎在看街对面霓虹灯下模糊的人影。
林牧阳能感觉到,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桌上了。韩炎昀正与服务员确认账单,裴知素已经走到了门口,不耐烦地用指尖轻点着玻璃门,桑渺渺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悄悄跟在裴知素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里,仿佛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只有他和沈澜歌的真空地带。
就在林牧阳拿起围巾,准备结束这尴尬的共处时,一句轻得几乎要被餐厅背景音吞没的话,羽毛般拂过他的耳廓。
「你闻不到这楼的味道吗?」
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一句等待已久的问询。
林牧阳的手,顿在了围巾上。
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立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她说什么?
这楼?哪个楼?
除了那栋封存着秘密、飘散着诡异竹香的旧教学楼,还能是哪个楼?
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澜歌。她却已经扣好了大衣的最后一粒扣子,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疏离。她没有看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空气中一个偶然发生共鸣的音节。
林牧阳的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巧合,还是……她和其他人一样,都能闻到那股味道?而自己这个“普通人”,本不该闻到?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递过来的一把钥匙?
承认,意味着他将彻底暴露自己与众不同的秘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他不知道这扇门背后是善意还是恶意,但那股萦绕鼻尖的竹香,无疑是这一切的源头。
否认,或者说装作没听见,则是最安全的选择。他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偶然闯入的、无害的代课老师,慢慢观察,徐徐图之。但这个机会,或许就此永远错过。
门口,裴知素已经有些不耐地回头望来。韩炎昀也结完账,正向这边走来。
时间只留给他一秒钟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