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凌鸢点头,手术室灯亮了
深夜的鸿渊医疗中心,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巨大迷宫。柏泽林领着冥凌鸢,走在通往手术区的无菌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回响。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在急诊科的角落里,将那本发烫的病历递给了她,指着首页那段关于「灵脉钙化」的古奥文字。
他以为会迎来一连串的质问,或是被当成疯子的警惕。但冥凌鸢没有。
这位琉灵族的少女,鸿渊最年轻的心外科医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段文字。她银蓝色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星尘。她的眼眸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澈,却又隔着一层无法言说的距离感。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病历本边缘那道焦痕的蔓延,似乎也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催促着柏泽林。
他终于忍不住,想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死寂。
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冥凌鸢抬起了头,声音轻柔却清晰,像风铃在寂静的夜里被偶然拂过。
「我的颅内灵脉钙化,院内没有一个医生说得清病因。」
一句话,便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与说服。那双冰湖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柏泽林清晰的身影,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信任。
她没有问这本病历从何而来,也没有问他究竟是谁,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被现代医学宣判为无解的事实。这个事实,就是她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柏泽林心中一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点了点头,推开了手术室厚重的感应门。
「吱——」
门轴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手术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仪器的待机指示灯在闪烁,像无数窥探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入。就在他们的脚同时踏入手术室地面的瞬间——
「啪。」
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在没有任何人触碰开关的情况下,自动亮了起来。
光线并非刺眼的纯白,而是带着一丝暖玉般的温润,柔和地倾泻而下,刚好将两人笼罩其中。光晕之下,空气里浮动起肉眼可见的微光粒子,像一场无声的灵性阵雨。
柏泽林下意识地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病历本。
首页上,那段关于冥凌鸢的契约文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墨迹像是被水晕开,又像是被光溶解,笔画一点点变淡、变浅,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像一场漫长而温柔的退潮。
与此同时,冥凌鸢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白皙的额头上,一抹极淡的琉璃色纹路一闪而逝。她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那层薄冰似乎彻底融化了,湖水清澈见底。
「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快,「盘踞在脑海里很多年的那种沉重感,消失了。」
无影灯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手术室应有的清冷。第一段契约,已然解结。
柏泽林翻过那页空白,扉页上,剩下的六个名字依旧清晰。第一个名字的解决,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看着眼前这位刚刚与自己共同经历了一场奇迹的少女,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他必须决定,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剩下的六段宿命。是时候选择一条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