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解结或出局
一张薄薄的A4纸,却像一块墓碑压在他刚签下不久的聘用协议上。鸿渊医疗中心董事会的最后通牒,措辞冰冷而公式化,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最后期限:七十二小时。
「……提交关于其持有的『特殊病历本』具备真实医疗效力的可验证证据。若逾期未能提供,将视其行为对医院声誉造成严重损害,以『散布虚假医疗信息』为由,即刻解除聘用合同。」
柏泽林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抚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向他作为医生的尊严。被开除的理由不是医疗事故,不是玩忽职守,而是“散布虚假信息”——这比直接说他是个骗子还要诛心。
他从白大褂内袋里抽出那本罪魁祸首。病历本的封面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但翻开扉页,第一段契约的边缘,那圈焦黑的痕迹,像一条缓慢燃烧的引信,从角落已经蜿蜒爬过了半页纸。
【第一卷·鸣渊之羽·冥凌鸢】
这三个字在休息室的灯下微微起伏,像是有自己的心跳,一阵一阵地发烫,灼烧着他的指尖。宿命的反噬已经开始,它不仅在威胁他的职业生涯,更在侵蚀这本病历本身。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找到冥凌鸢。
中心药房在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低鸣。柏泽林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冥凌鸢正背对着他,站在全自动发药机前核对清单。
她是鸣渊族的少女,一头及腰的长发黑如鸦羽,但在无影灯下,会折射出深紫与靛蓝的幽光。她的动作精准、安静,分拣药剂时几乎听不到玻璃瓶的碰撞声,仿佛空气都在为她凝固。她是鸿渊最出色的临床药师,冷静、高效,像一台从不出错的精密仪器。
“冥药师。”柏泽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药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冥凌鸢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杂质,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柏医生,”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像冰块落入玻璃杯,“你的处方权限还没恢复,这里现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是为处方来的。”柏泽林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那本发烫的病历本放在她面前的配药台上,翻到了烙印着她名字的那一页。
冥凌鸢的视线落在书页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收缩。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焦黑的边缘,和那个灼热的名字。
“它比我想的……要快。”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恐惧还是解脱。
“董事会给了我七十二小时,”柏泽林沉声道,“他们要我自证。要么证明这本书是真的,要么滚蛋。”
“所以你来找我,”冥凌鸢抬起眼,直视着他,“你想怎么做?让我也陪你一起滚蛋吗?”她的言辞一如既往地锐利,像手术刀。
“我需要解开它。在这里,现在。”柏泽林的手指点在契约的文字上,“我需要证据,能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闭嘴的证据。”
“证据?”冥凌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自嘲,“你所谓的证据,对我而言,可能是一场灾难。柏医生,你考虑过我的立场吗?”
当然考虑过。柏泽林的视线在冥凌鸢平静无波的脸上,和病历本上灼热的契约之间来回。一条路,是把这场前世的宿命变成今生的舞台剧,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给董事会看,用无可辩驳的录像砸在院长的脸上。这能最快、最有效地解决他的危机。
另一条路,是尊重她眼中的那份孤绝与警惕,把秘密留在两人之间。但这将意味着,他必须在剩下的几十个小时里,赤手空拳地去面对整个鸿渊医疗中心的庞大机器,寻找别的证据。
他看着她,这个与他前世纠缠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