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委员会介入,院内全面清查启动
第二天清晨,鸿渊医疗中心的气氛比任何一台大型手术前都要凝滞。
风暴并非酝酿,而是以一种爆破的方式,直接呈现在所有人眼前。几名身穿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天平徽章的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急诊科的长廊,径直走向行政楼。
他们是瑢城市卫生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员。为首的是一名息壤族,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要在大理石地面上扎下根去。他的眼神扫过之处,窃窃私语都瞬间平息。
柏泽林刚结束一夜的文书工作,正准备去食堂,却被眼前这番景象钉在原地。黄色的封条干脆利落地贴上了院长办公室、秘书谢蔓的办公室,以及旁边财务与采购部的三间办公室的门。
动作快得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没有一丝多余的切口。
“是谢蔓,”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她太贪心了。”
柏泽林回头,看到护士凌簌。她是一名霜绡族,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下近乎透明,浅蓝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的冷静。即使在这样的混乱中,她递过来的温水,杯壁上依然凝结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薄霜。
“她的勒索记录和你的转账截图,昨晚就被人匿名发给了委员会。据说,截图里还有几句她跟‘下家’的聊天记录,价格没谈拢,对方就把她卖了。”凌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凌敲击。
柏泽林接过水杯,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下家?”
“嗯,”凌簌微微点头,视线投向被封锁的走廊尽头,“恐怕,想看院长倒台的人不止你一个。谢蔓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道螳螂后面还有猎枪。”
她的话点亮了柏泽林脑中的盲区。谢蔓那个“已经让别人看过了”的威胁,原来不是简单的讹诈,而是她真的在寻找一个能出更高价的买家。而那个买家,对病历本本身或许兴趣不大,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引爆院长的完美引信。
院内的流言已经炸开了锅。人们都在谈论外科那条牵扯甚广的采购链,谈论那些价格高得离谱的进口支架和药物,以及院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谢蔓的勒索,意外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那本诡异的病历本,在这场清查风暴中,反而被暂时掩盖了光芒。
下午,柏泽林看见院长被两名调查员“请”出了办公室。曾经意气风发的晷兽族男人,此刻头顶象征权力的光环黯淡无光,步履间满是狼狈。
他与柏泽林擦肩而过,眼神交汇的瞬间,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像是认命般的怨毒。
柏泽林的心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他想的只有一件事:病历本在哪?
是被当作秘书的私人物品封存在了办公室?还是落到了那个神秘的、借刀杀人的“下家”手里?
前者尚有转机,后者则意味着他最深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一个未知的敌人面前。
当晚,柏泽林坐在空无一人的值班室里,打开了自己加密的私人云盘。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尘封”。点开,里面全是他当初搜集,却没来得及用上的,关于院长回扣的全部证据链。
这些证据,足以让院长的罪名再也无法被任何势力洗脱。只要他将这些提交给监察委员会,他就能从一个被开除的“问题医生”,变为扳倒巨鳄的关键证人,彻底洗刷自己的污名。
然而,当他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时,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本病历本在白大褂内袋里规律的跳动。扉页上,第一段契约的古奥文字似乎正在发光,无声地催促着他。
行政层的风暴虽然猛烈,却终将平息。但这本书带来的宿命,是另一个维度的战争,一场他无法向任何人求助的、与时间的赛跑。
他的人生,被强行撕裂成了两条轨道。一条通向过去,清算旧账,追求世俗的正义。另一条则通往未知的深渊,解开前世的纠葛,寻求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