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落选,位置给了更年轻的人
急诊科新主任名叫尚简,人族,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疾不徐,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个在死神手里抢人的指挥官。
他到任的第三天,关于副主任的任命公示,终于要张贴出来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许多道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公示栏的方向,也瞟向站在人群外围的柏泽林。
没人比他更有资格。那张由他自己递交的A4纸,上面没有一句废话,只有密密麻麻的数字:近十年主导的抢救案例数,成功率,平均响应时间,带教实习生数量,处理过的重大事故……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或数条鲜活的生命。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竞争者汗颜的履历。
尚简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他没有直接走向公示栏,而是在分诊台前停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占用大家几分钟。”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急诊科的工作压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副手,协助我进行日常管理与应急调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医生,在柏泽林身上没有多停留一秒。
“经过院委会的综合考量和审慎决定,”尚简顿了顿,打开了丝绒盒子,一枚崭新的副主任徽章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我们决定任命——纪辰星医师,为急诊科新任副主任。”
纪辰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人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队伍末尾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
那是一位晷兽族医师。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资历……最多三年。
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她的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像日晷上投下阴影的指针,细长而精致,随着秒针的跳动,瞳仁的边缘会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那是晷兽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对时间的精准感知。
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愕与茫然。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被尚简叫到名字时,身体甚至轻轻颤了一下。
“纪医师,请上前。”尚简的语气温和而不容置疑。
纪辰星犹豫地走出人群,低着头,白大褂的衣角被她紧张地攥在手里。尚简亲自将那枚徽章,别在了她胸前口袋的上方,金属针扣穿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恭喜你,纪副主任。希望你不要辜负医院的期望。”
“我……是……”纪辰星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泛红,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将一张打印好的A4任命通知,用图钉牢牢按在了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白纸黑字,无比刺眼。
柏泽林没有看纪辰星,也没有看尚简。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公示栏上。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围的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费解,但没人敢上前和他搭话。
他就这么站着,足足看了两分钟。
两分钟,在急诊科,足以完成一次气管插管,或者打通一条静脉通路。而现在,这两分钟只用来消化一个荒诞的结果。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愤怒于这不公的安排?是盘算着背后是谁在操纵?还是在回忆自己那张铺满数据的A4纸,此刻显得多么像一个笑话?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白大褂内袋里,那本《缘医》病历正散发着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像一个沉默的同伴,提醒他眼前的一切,或许都与另一重宿命息息相关。
终于,他收回目光,转身,平静地走开。
回到自己暂用的办公桌前,一张表格不知何时被悄悄放在了桌角——《鸿渊医疗中心人事异议申诉表》。
他拿起桌上的笔,冰冷的金属笔杆贴着指腹。是把这十年的血汗与功绩具化为更有力的武器,循着规则去战斗;还是将这页纸撕碎,用另一种方式,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死局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