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拍两页,原样放回不留痕迹
病历本封底的铸纹,像一枚冰凉的金属印章,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档案柜的锁孔。
没有钥匙转动的机械声,只有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仿佛跨越了六十年的时光,尘封的锁舌缓缓退入柜体深处。柏泽林屏住呼吸,拉开了吱呀作响的铁皮柜门。
荧光并非来自柜子本身,而是来自静置其中的一本册子。
它的封面是某种粗糙的鞣制皮革,比柏泽林自己的病历本更厚重,也更古旧。光芒从皮革的缝隙与磨损处透出,柔和却坚定,将周围堆积的陈年卷宗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这才是真正的「缘医记录簿」。
柏泽林戴上从口袋里摸出的备用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记录簿。入手微沉,书页的边缘因无数次的翻动而卷曲发黄。
他没有时间从头细看。他像一头精准的猎豹,直奔主题。根据扉页的索引,他迅速翻到了与自己第一段契约对应的部分。
那一页的字迹是用一种深褐色的墨水写就,笔锋锐利,入木三分。顶端记录着一个名字,正是他病历本上浮现的第一个契约对象——药剂科的息壤族药师,苏清离。
名字下方,只有寥寥数语的诊断词,却让柏泽林瞳孔骤缩。
【息壤之裔,灵根枯萎,生气不继。缘脉所系,非药石可医,当以心火续之。】
灵根枯萎……这绝不是现代医学的术语。它更像是一种基于种族天赋的诅咒,一种生命本源的凋零。难怪苏清离总是脸色苍白,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枯败气息,原来并非错觉。
柏泽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对着这一页精准地按下快门。屏幕上,古奥的字迹与现代科技的像素点形成了诡异的融合。
他的手指没有停下,飞快地向后翻动。他想知道,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记录簿的末尾,是几个触目惊心的案例,标题统一为「解结失败之反噬」。他找到了最近的一个,记录时间是六十年前。
【缘医:白启山(人族)。契约者:霜绡族。症结:情丝断,灵魄损。】
【解结之法谬误,契约反噬。白启山于三日内声息全无,身躯化为尘影,消散于世。其所辖病患,三月内并发心症者过半。此为天谴,戒之慎之。】
化为尘影……
冰冷的寒意从柏泽林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这已经超出了医疗事故的范畴,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不仅自己会死,还会牵连无辜的病人。
他举起手机,对着这血淋淋的警告,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合上记录簿,将其小心地放回原位,不差分毫。然后关上柜门,那声悠远的嗡鸣再次响起,锁舌归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档案室的灯光依旧惨白,空气里只有旧纸张的味道。柏泽林脱下手套塞进口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那扇沉重的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点亮了手机屏幕。两张照片静静地躺在相册里,一张是通往真相的钥匙,另一张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苏清离……那个总是在药剂科窗口对他微笑,递过药盘时指尖总是温润如玉的息壤族女孩。她那看似平和的眼眸深处,是否也藏着与这本记录簿同样的秘密?
把照片发给她,或许能瞬间撕开伪装,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但也可能,是把自己直接送进深渊。
另一个选择,是彻底抹去这唯一的电子痕迹。将所有内容烙印在脑海里,用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式保守秘密。在这个被严密监控的医院里,任何数据都可能成为背叛自己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