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上,根纹日渐耗尽
冰冷的玉石实验台,寒气穿透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精密运转的阵法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为一场漫长的葬礼奏响的哀乐。
凌墨寒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聚灵纹路。那些曾经在他眼中代表着无上奥秘的线条,如今只是一张倒计时的沙盘。
这是第三十次。
每隔三日,分毫不差。璇玑院的长老会准时进来,脸上带着研究者特有的、毫无温度的严谨。他们不会与他交谈,只是熟练地启动他身下实验台的阵法,将数根闪烁着微光的灵力探针刺入他背脊的关键穴位。
剧痛准时到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剥离之痛,仿佛有人用无形的刻刀,一寸寸刮去他骨髓深处的烙印。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混沌色气息,被强行从他的根纹中抽离,顺着探针导入一旁的琉璃容器中,封存起来。
每一次抽取过后,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脊骨深处那片混沌的“星云”黯淡一分,骨髓的色泽也随之泛白一分。那是一种生命被釜底抽薪的虚弱,冰冷而绝望。
更残忍的是,他的修为被死死地锁死在炼气九层巅峰。
困住他的这座秘室,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聚灵阵,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可他四肢百骸的经脉却被另一重禁制阵法牢牢封锁,如同一条被堵死的河道。他能感受到灵气海洋的浩瀚,却连一滴水都无法纳入体内。
宗门在用最丰沛的灵气滋养着他的混沌根纹,确保这块“田地”不会过早枯死,然后再定期收割。他们不是要培养他,只是在圈养一份独一无二的“材料”。
“编号庚辰七,第三十次根纹活性数据记录完毕。活性下降百分之零点三,仍在可控阈值内。准备注入蕴灵液,维持根纹基础活性。”
长老们冷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记录着数据,就像在记录一件消耗品的损耗率。
凌墨寒没有理会。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枯燥而残酷的计算中。
他开始计算。
混沌根纹,初生时如一团星云,饱满而璀璨。如今,那片星云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之一。
一百零八缕。这是他倾尽心神,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感知到的,自己混沌根纹的总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所有,是他此生道途的根基。
三十次抽取,便是三十缕。还剩七十八缕。
凌墨寒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计算着。
七十八乘以三……二百三十四天。
一个清晰的数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二百三十四天。
这是他作为“材料”的剩余保质期。二百三十四天后,他的混沌根纹将被彻底抽干,他将成为一具被榨干所有潜能的废骨,或许连活下去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父亲的卷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那“私改测灵鼎核心阵纹”的罪名,此刻显得如此讽刺。父亲或许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切,他试图改变的,真的是测灵鼎吗?还是这套视天才为资源的冰冷规则?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不甘。反抗?如何反抗?经脉被锁,灵力被禁,他连一介凡人都不如。每一次试图冲击禁制,换来的都是更强的阵法反噬和更痛苦的抽取过程。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他眼中渐渐模糊。他想起了母亲在苍梧城的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的模样,那双温柔的手,他或许再也握不住了。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是一种解脱。不必再忍受这刮骨之痛,不必再面对这无望的倒计时。
意识,随着注入体内的蕴灵液带来的暖意,一同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