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敲门,屋内空无一人
夜色如墨,将苍梧城的青石板路浸染得一片幽深。
凌墨寒的身影从绸缎铺的后巷中滑出,如同一道融于暗影的鬼魅。那位熔炉阁的少女并未多问,只是让他在后院静坐了几个时辰,直到确认外面那些恼人的“影子”已经散去。
道谢之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心中那份因测灵鼎而起的波澜,早已被对母亲的担忧所覆盖。
越是靠近自家那座偏僻的小院,凌墨寒的脚步就越是沉重。往日里,无论多晚,院门内总会透出一豆温暖的灯火,母亲总会坐在灯下,借着光亮做些针线活等他回来。
但今夜,院子里死寂一片,那扇熟悉的窗户黑得像一只洞开的巨兽之口,要将所有归家的温暖吞噬殆尽。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骨寸寸上爬。
他体内的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并非为了御敌,而是本能地想用自己微末的修为去感知屋内的气息。然而,神识如泥牛入海,探不进那片熟悉的黑暗。
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上锁。一股淡淡的草药与肉汤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母亲为他准备的药膳,用以巩固他那“平平无奇”的炼体境修为。
灶上的瓦罐锅还温着,伸手一探,甚至有些烫手。这说明母亲离开的时间绝对不长。
门槛内侧,母亲常穿的那双软底绣鞋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内,是归家的姿态。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那么安稳,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凌墨寒的目光扫过小小的厅堂,最后定格在堂屋中央那张褪色的八仙桌上。
桌面上,一只茶杯,压着一张雪白的纸条。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指尖触碰到纸条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
纸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勿寻,勿急。」
字迹是完全陌生的,但写下这四个字的墨迹,却让他瞳孔猛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墨。在昏暗的光线下,墨色深处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星点在流转。他将一丝灵力渡入指尖,轻轻拂过字迹。
嗡!
墨迹瞬间亮起一层极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青辉,随即隐去。这是凌家的“暗墨”,一种用特殊灵植混合了血脉印记调配而成的秘墨,只有他和父亲、母亲知晓。外人绝无可能仿制!
来者不仅知道他家的位置,知道他母亲的身份,甚至连凌家最隐秘的传讯方式都了如指掌!
他们带走了母亲,却又用这种方式留下一张看似安抚的纸条。这不是绑架勒索,这是警告,是威胁,更像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而他,就是那颗刚刚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嗬……”
凌墨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双拳瞬间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十六年来刻意压制的锋芒与戾气,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冲刷着他的理智。
混沌根纹,果然还是暴露了。
今日在昆仑学府引动天地异象的,是他。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盯上的,也是他。母亲的失踪,必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们抓走他唯一的软肋,是想逼他就范?还是想研究他身上的秘密?
勿急?如何能不急!勿寻?怎可能不寻!
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对方既然留下线索,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有所求,他便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最大的筹码,就是他自己——那个能让测灵鼎冲破穹顶的、独一无二的混沌根纹。
是选择直接掀桌,用自己无可估量的天赋作为武器,去昆仑学府,去三大宗门面前,强硬地交换母亲的平安?还是压下这滔天怒火,像一头耐心的孤狼,先从这张纸条、这间屋子开始,寻找蛛丝马迹,查清究竟是哪方势力下的手,他们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