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外科医生的受伤男人
零点已过,铁门外的哭嚎与尖叫混杂成野兽般的嘶吼。林沐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栓,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却远不及她内心翻涌的寒意。门缝被拉开,人群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裹挟着尘土、血腥与腐烂的气息。她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每个眼神都燃烧着求生的本能,以及更深层的、令人胆寒的贪婪。
苏晴母女被她一把扯入,身体的重量和惊恐的喘息扑面而来。紧随其后,那个自称外科医生的男人在混乱中显得异常突兀。他的白大褂边缘浸染着泥污和血迹,左臂用一件撕裂的衬衫草草包扎,手法却透着一种粗砺的专业。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嘶吼挣扎,只是目光冷静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评估。
“医生。”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奇异地清晰,穿透了门外的嘈杂。他衣领上绣着霞岭市中心医院的标志,即使在这种末日开端,那份职业身份仍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光环。林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半秒,却已记下他每一个细节: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唇,以及那双尽管疲惫,却始终带着警惕的眼睛。
前世的血腥记忆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被昔日同伴推入丧尸群的剧痛,仍旧清晰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信任,在末日里是最奢侈的毒药。但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一把双刃剑,一把可能带来生机的剑,也可能是一把刺穿她心脏的利刃。
她没有时间犹豫。地面的震动传感器再次发出短促的警报,那是更庞大的危险正在靠近的信号。林沐猛地拉开门,将裴恒也一并拽了进来,动作粗暴而迅速。铁门在她身后轰然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道钢墙斩断,将门外的地狱与门内的微光彻底隔绝。
外面的嘶吼声瞬间被削弱成遥远的背景音,如同耳鸣。堡垒内部的应急灯发出柔和却足够明亮的黄光,映照出三人脸上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混乱。苏晴紧紧抱着女儿,身体颤抖得厉害,低声抽泣着。林沐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却逐渐回归到一种冷硬的平静。
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在裴恒身上。这个男人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反而更深地皱起了眉,似乎在迅速适应这狭小而封闭的空间。他的眼神里,林沐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她注意到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侧,那块区域的衣服鼓起一个不寻常的包裹。她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裴恒便迅速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身,用身体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个包裹。在末日爆发的零点,一个自称医生的男人,身上带着一个他试图隐藏的包裹。林沐的理性神经瞬间绷紧。医疗用品?还是……武器?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有备而来,并非像其他幸存者那样仓皇失措。他的冷静,并非仅仅是职业素养使然。
堡垒内部的资源有限,每多一个人,就意味着食物、水源、能源的消耗加剧。尤其是这样一个身份不明,行为可疑的陌生人。裴恒或许是她最需要的医疗人才,可他身上潜藏的未知,却像一颗定时炸弹。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林沐知道,要判断一个人在末日里的价值,远比判断他的危险性更难。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背叛的痛苦,这一次,她绝不能重蹈覆辙。然而,这个男人可能掌握的医疗知识,对未来的生存至关重要。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关乎生死。
她需要一个决定,一个关于裴恒去留的最终决定。究竟是彻底隔绝风险,还是冒险利用其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