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顶端,迷雾撕开一道裂口
高塔没有阶梯。
苏临的攀爬,更像是一场与垂直石壁的角力。那些自墙体内部伸出的石笋与铁环,冰冷、坚硬,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它们并非为攀登者设计,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裸露在外的骨骼。
越往上,雾气越是湿冷,带着一股陈旧石棺内部的阴寒气息,钻入他的口鼻与骨缝。那根引领他至此的黑发,早已在他登上塔基时就化作了飞灰,仿佛完成了使命便被这座城市回收。
终于,指尖触碰到一片平坦的边缘。苏临用尽最后力气翻身而上,整个人瘫倒在塔顶的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开阔,约有半个广场大小,中心空无一物,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如刀。
风?
他猛地抬起头。璃渊古城终年无风,这是他醒来后便确认的事实。而此刻,一股强劲到足以撕裂空气的气流正从天穹之上灌下,却并非吹向四周,而是精准地、蛮横地,将他正前方的浓雾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不是常见的雾散景象,更像是一块厚重的灰色幕布被无形巨手从中划破,边缘翻卷着,极不情愿地向两侧退去。
裂口之外,一线天光惨白。苏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城门。
那座与他初醒时面对的石门截然不同的,真正意义上的出口。它巍峨、古老,静静矗立在城市的边缘,像一个沉默的承诺。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燃起,却在下一秒被泼上一盆冰水。
城门之前,横亘着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漆黑的玄武岩铺就,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苏临曾在高台上见过的符文。那些符文的规模与密度远超之前,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苏临的注视下,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笔画的沟壑缓缓流淌,如同一张遍布全身的血管网络。
那是一座祭祀广场,一个巨大的、以整座城市为祭品的机关核心。
血字地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苏临下意识地攥紧。地图上从未标示过这座高塔,更没有画出眼前的祭祀广场。它似乎有意隐瞒了这条最关键的路径。
迷雾的裂口正在缓慢收拢,那道通往自由的视野稍纵即逝。
他迅速评估着眼前的两条路。
第一条,也是最短的一条路,便是直接从塔下穿过祭祀广场的中心。直线距离最短,或许用尽全力奔跑,可以在机关完全启动前冲到门边。但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的是他的速度能快过符文的触发,赌的是这张死亡棋盘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第二条路,沿着广场外沿,紧贴着内侧城墙的阴影前进。那条路蜿蜒曲折,长度至少是直线距离的两倍以上。墙根下的石板路看起来很安全,没有任何符文的痕迹。但在这座处处是陷阱的古城里,“安全”往往是更危险的代名词。漫长的时间消耗,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风声渐弱,被撕开的雾墙正不容置喙地重新合拢。城门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即将沉入海底的幻影。
没有时间犹豫了。是选择穿越符文密布的死亡地带,以速度博取一线生机;还是沿着漫长而未知的城墙绕行,用时间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