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密布历代向导的姓名
铁笼下的地面是活动的,那女人诡异的微笑尚未从苏临脑海中散去,脚下的石板便骤然翻转。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他便重重摔落在一个坚硬而潮湿的平面上。
这里是井底。
一束微弱的天光从头顶那个遥远的、模糊的圆形洞口洒下,刚好够他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一个直径不过数米的圆形空间,四壁是粗糙的青石,向上延伸,没入无法触及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石苔的阴冷,每一丝呼吸都像是把冰碴吸入肺里。
打火机的火苗“噌”地一声跳起,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近处的井壁。
石壁上并非光滑一片。上面布满了刻痕,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像是无数囚徒在此消磨时光留下的无意识抓挠。
但苏临凑近了看,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抓痕,是名字。
成百上千个名字,用各种工具、以各种笔法刻满了整个井壁。有的字迹工整,力道沉稳,仿佛出自学者之手;有的则潦草狂乱,入石极深,几乎能想见刻字人当时的绝望与疯狂。岁月在这些名字上留下了不同的烙印,一些古老的刻痕几乎被石苔与水渍磨平,而另一些,则像是昨天才刚刚刻上去的。
它们横跨了数个时代,静静地陈列在这里,组成了一面沉默的、令人窒息的墓碑。所有名字的后面,都用小字刻着同一个词——“向导”。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苏临的脑海。他举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开始逐行寻找。这行为毫无道理,甚至有些疯狂,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仿佛有一种宿命般的力量在牵引,让他必须在这面死亡名录上,确认自己的位置。
火光摇曳,光影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跳动,那些静止的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闪烁、低语。他的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姓氏,感受着刻痕中残留的冰冷。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打火机外壳烫得他几乎要松手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中部偏右的位置,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
苏临。
这两个字,笔锋锐利,刻痕崭新,仿佛刻下它的人刚刚离开。边缘甚至还带着新鲜的、灰白色的石粉。这绝对是他自己的笔迹,那种深藏在肌肉记忆里的发力习惯,不会有错。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那两个字,一股寒意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比失忆更恐怖的,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找到自己存在过的、却被遗忘的证据。
更让他血液凝固的是,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一个日期。
具体到年月日。那个年份,比他此刻清醒的时间,整整早了两年。
两年……
井底的寂静被他粗重的呼吸声打破。这张血字地图,这身向导的装束,这个被刻在这里的名字……一切都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遗忘的,或许不止是身份和同伴,而是一段长达两年的、被困于此的绝望时光。
冰冷的石壁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空洞的过去。苏临盯着自己的名字,那崭新的刻痕像一个嘲讽的微笑。